归楠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现在是令温炵,但内里是归楠。他不知道令温炵平时是怎么对待这个妹妹的。
最终,他只是应了声:“嗯。”
小令峖月得到回应,胆子似乎大了些。她往前蹭了两步,把手里的蜻蜓举到归楠面前,声音更哽咽了:“蜻蜓……死了……”
归楠低头看着那只死蜻蜓,又看看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团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摸摸对方的头,尽量放柔声音:“你想把它埋了?”
小令峖月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是……埋了就没有了……它会变成土……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归楠听懂了。
小孩子对死亡的认知就是这样,埋了,就是永远消失了。
归楠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帮你做个新的,好不好?”
小令峖月睁大眼睛:“新的?”
“嗯。”归楠站起身,环顾四周。荒地里长着几丛细竹,虽然细弱,但勉强能用。他走过去,折了几根合适的竹枝,又用铁钩削掉多余的枝叶。
小令峖月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
归楠席地坐下,开始编竹蜻蜓。手指翻飞,动作熟练,这是他小时候母亲教他的手艺。那时候在花楼里他就编些小玩意儿拿到街上卖,换点铜板。
他编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小令峖月已经挨着他坐了下来,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指。
竹蜻蜓的轮廓渐渐成型,归楠一边编,一边不自觉地走神。
他想起了母亲。
归寻未,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女人,她喜欢楠木,书上说有一句话:“木之佳者、楠为手”所以给他取名“归楠”,容貌姣好,以是出色,品行端优为首,则能走的长久。
她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如珍贵的金丝楠木一样,贵不可及,不在看人脸色。
可后来……母亲生意一落千丈,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再后来,母亲死了。
归楠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念头让归楠心里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手中的竹蜻蜓上。
第一个编好了,但有点歪,翅膀一长一短,不太好看。
归楠皱了皱眉,把它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竹枝,开始编第二个。
这次他更仔细,每一根竹枝都仔细调整,为确保对称,那手指在细竹间穿梭,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了一个人,温瞳。
记忆里关于“温瞳”的部分是一片空白,身边人都说自己与这个人关系不太好,起初他也是将信将疑,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一丝痕迹。
就像试图从水中捞月,手指穿过水面,只剩破碎的倒影。
南笙阁的人有一能力便是,窥探记忆,他不是没想过,窥探过他记忆,但此人早有防备,每次趁他熟睡之际想用能力窥见,都被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死死缠绕住,无法继续。
这个念头让归楠的心脏莫名地收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竹枝,细竹的纤维刺进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归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手中的竹蜻蜓上,第二只竹蜻蜓很快编好了,这次翅膀对称了。
归楠把它递给小令峖月:“给。”
小令峖月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试着用手搓了搓竹蜻蜓的柄,竹蜻蜓旋转着飞起来,虽然只飞了一小段就落下了,但她还是开心得笑了起来。
“谢谢温炵哥哥!”她把竹蜻蜓紧紧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归楠陷入沉思,这应该是他本应该给令峖月编竹蜻蜓的事,现在轮到自己完成了,看起来令温炵对自己这个妹妹也挺好的。
归楠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情不自觉地舒了些许,但很快,他就想起正事,眼下自己的束缚已经没有了。
“令峖月,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是说……出这个院子,去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