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本应该是终结,真正的终结。在那之后,没有宁静,也没有痛苦。
我曾经不这样想,但现在我明白了。
“到了。”巴迪的声音令我惊醒过来,他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说了一句:“想下来看着你就下来吧。”
我慢吞吞地跟了下去,在朝阳下和托比·安德森打了个招呼。尽管贝弗利先生讨厌安德森,但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上了点年纪、还有些超重的大块头。他那把胡子乱糟糟的从没打理整齐过,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笑起来就像自鸣钟一样。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尽管此前我只来过一次——为了买到一种特殊豌豆——但安德森似乎还记得我。
我耸了耸肩,眯着眼睛说道:“贝弗利先生觉得最近的菜有些,怎么说吧,差强人意。”
“是啊。”安德森也耸了耸肩,看上去满不在乎。他甩了甩肩膀,靠在一边的木架子上。现在是秋天,而安德森却穿着t恤,露出毛茸茸的结实手臂。
“是收成不好的缘故,”他说,“附近好些农田都遭了灾,多半是有什么果蔬传染病之类的。”
我的大脑里有个地方跳了一下,但我无视了那个微弱的声音,只是同情地笑了笑,“这几年不怎么容易。”我说道。
“这还是保守说法。”安德森一边斜眼瞅着巴迪和另一个菜市场的小伙子搬运新鲜果蔬,一边对我说,“十年前,大家伙儿的日子要简单得多。可最近呢,地震,海啸,还有各种你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天灾人祸。人心不古,看看报纸就知道了。”
“是啊。”我应和道。
原本这样就够了,安德森会再寒暄两句,然后去忙自己的事。但不知怎的,我的嘴巴抢先大脑一步,打了个我措手不及。
“听说有两个背包客在山上送了命,警察只找到尸体残骸。”我说道,“熊?”
安德森看了我一眼,接着端详片刻,然后偏过头,在地上吐了口痰。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哼着说道:“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熊伤人的。熊,熊个奶奶。”
他说着抬起眼睛看了看蓝天,灰白的眉毛压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上方。就在我以为没有下文了的时候,安德森却又叹了口气,说道:“也许除了二十多年前那次。”
“什么?”我不由自主地追问,“这种事之前还发生过?”
“是啊。”安德森的语气并不热衷,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几个青少年在森林里走丢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时的男人们组成搜救队,进森林里搜寻他们,当然一无所获。”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安德森平静地说:“有时候就是这样,隔上十几二十年,悲剧就会重演。那是片很大的森林,二十年前还要更大,直到该死的资本家在那里建起工厂,没日没夜地乱砍乱伐。你们住的那个山庄,埃林山庄,以前就是大自然的领地。”他说着用靴子重重跺了跺地面,把脚下一块松松的土地踩实。“你们都应该离那里远远的。你叫奥康诺,我记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嗯,奥康诺,我要是你,我就离那片森林远远的。”安德森说这话的时候注视着我,北方口音比刚才听起来更重,“你看上去就像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类型。别反驳我,我看人很准。”他用有些弯曲、骨节很大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就说是直觉好了。”
我狐疑地盯着他。但是这行干久了,你就会对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坦然接受。直觉也好,通灵也罢,我不认为安德森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但我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需要听从他的建议。
毕竟在这方面,我才是专家。
很难说,究竟是安德森的一番话让我决定要去森林里一探究竟,还是自从蒂娜告诉我那两个背包客的下场之后,我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总而言之,那天晚上,等大家伙都入睡了之后,我就从卧室偷偷溜了出来,背起背包,从后门离开了埃林山庄。
离开自己的世界的同时,我也舍弃了所有的武器,还有我的车。但来到这里以后,我还是尽己所能,搞了几件基础装备。
要是蒂娜不小心看见我的库存,估计会吓晕过去,不过那真的只是很简单的几样家伙,趁手、简便。
盐、油、打火机就不必说了,我还找来了一把砍刀、一把短筒猎枪,当然还有盐弹、银弹。
为了方便在夜里行走,我从储藏室借走了贝弗利先生的手电筒,不过考虑到天亮之前我就能回来,他根本不会知道我借东西的事。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望去,无边无际的森林在夜色下向远处延伸,像是黑色的梦。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里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