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对面有道门通往后面的那条走廊,走廊尽头就是我的卧室。但当我路过卡斯迪奥和杰克坐的那桌时,杰克却叫住了我。
“请等一下。”他说话时一直用那种近乎古怪的专注神情看着我,“请问你知道蒂娜有任何朋友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哦,可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之外。”杰克交握着的两只手放在面前的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抚弄着骨节,使他看上去就像个紧张不安的学生。
我低头用手指掐着眉心,说:“听着,小孩,我真的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天,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倒在床上,一口气睡他个天荒地老。我没兴趣陪你玩侦探游戏,你要是非有问题,请等到明天。”
“哦。”杰克往后一缩,两只手松开滑到了桌子下方,“好吧。抱歉。”
我累得甚至无法感到愧疚,没再多看两人,也没再说什么,我径直回了卧室。此时此刻,床对我而言已经不只是看上去诱人了,简直像是我的身体与灵魂共享的唯一渴求。
因此我没有躺上去,而是直接裹紧衣服躺在了地板上。
这么睡当然不可能舒服,但这也是我在四个小时之后能及时醒过来的唯一办法。到那时,萨姆他们一行人也该离开了,而我就不必时刻警惕,担心露出马脚。
我会在那时行动。
这会儿,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我开始在脑海里计划着接下来一天要完成的任务。从十几岁开始,我就泡在各种异事奇闻里,鲍比那些垒到天花板的古籍、志异,还很少有我没读过的。即便如此,想要一眼看出作案的怪物究竟是哪科哪属仍非易事。
我可以缩小范围,但想要确定是哪一类,进而确定是哪一个,就必须找到一手线索。
然而,疲惫在任何灵光击中我之前就先将我俘获。没过多久,我便陷入无梦的睡眠之中,几次因为冷和不舒服醒来,也未能减缓我再次入睡的速度。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脸上,我才不得不逼迫自己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边承认自己已经年纪大到不适合这么做了,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拖着脚步去厨房煮咖啡喝。
这会是比昨天还要漫长的一天,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到了。
但我没有预见到的,是厨房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萨姆竟然没有离开山庄,而且还出现在了厨房里。
这也就意味着我的麻烦仍在,甚至离我更近了。
“哦,嗨。”萨姆指了指一旁的咖啡壶,“要来点儿吗?我刚煮好的。”
我点了点头,因为太累了而想不出更好的回应。萨姆帮我倒了一杯黑咖啡,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然后才感觉大脑的各项高级功能在咖啡因的刺激下慢慢重启。
“你起得很早。”萨姆说道,“我以为经过昨晚的事,今天早上没人能起得来呢。”
“你也起了。”我拖着声调回答,“比我还早。”倒不是说我真的感到惊讶。看来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不管你身处哪个世界。
萨姆耸了耸肩,说:“没办法,我有晨跑的习惯。东边那个湖是个不错的去处。”
“在下过雨之后?”我勉强掀起眼皮,“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烂泥里一堆奇形怪状的松树?还有泥巴色的湖水?”
萨姆想了想,说:“天很蓝,空气很新鲜,我觉得这也算不错了。”
“少来吧,那离‘不错’至少还有十万八千里。”我嘀咕,然后放下空杯子,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才问道,“你们之前去停尸房查出什么了吗?”
如果我非得跟麻烦呆在一起,至少我要得到一定的回报。
“尸体残缺不全。”萨姆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但是心脏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仰头望天,庆幸自己胃里没什么东西。“所以狼人的可能性不大咯?”我嘟哝着问道。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萨姆也放下马克杯,抱起胳膊看着我,“不管是什么杀死了那两个人,从尸体上看真的很像野兽袭击,咬痕、抓痕,一应俱全。我们还没有找出任何能明确是怪物作案的证据。不过,据说这山上根本没有大型野兽,是真的吗?”
我耸了耸肩,正要回答说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眼前却蓦地浮现出那双银色的眼睛。
那山里即便没有大型猛兽,肯定也有别的存在。
某种超自然的存在。
“可是现在蒂娜死了。”我直起身子,终于决定不再看着天花板,而是看着眼前这个并非我弟弟的人,“不会是巧合,对吗?”
“不会。”萨姆叹了口气,“从来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