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把随身携带的帆布手提包搁在了大腿旁边,这会儿便把包抓起来扔到脚底下,给母女俩让出地方来。
接着,就在这个年轻女人在我身旁坐定的一刹那,她的小孩开始放声大哭。
“哦,哦,哦,”列车缓缓开动,年轻女人摇晃着怀中的小孩,无奈又有点惊慌地哄着,“嘘、嘘、嘘,看车车开了,看,看呀。”
然而那孩子始终哭闹不休,不是哭哭啼啼,而是火力全开的嚎啕大哭。只哭了这十几秒,那张小脸已经涨红了。
“孩子生病了?”过了一会儿,德瑞克·摩根忍不住问那个年轻母亲。
他看上去并不像大部分男人那样,一听到孩子哭就不耐烦,但显然他也并不欣赏这种噪音。我不禁好奇,孩子大哭会不会对他的卧底行动有什么影响。
不过探员先生遇到麻烦与否,可和我没多大关系。
“没有。”那位年轻母亲心不在焉地回答,“她只是闹脾气了,对不对?嘘、嘘,你真是个坏脾气的宝宝。嘘嘘嘘,别再哭了,好不好?”
尽管神情疲倦,但她的语气仍旧轻柔。
这时,一旁的过道上,检票员一边念着“票,检票”,一边走了过来。这位检票员是个大块头的黑人女性,丰满的胸脯裹在紧绷着的深蓝色制服里,她满头的黑色卷发让我不禁想起了密苏里。
在检查过年轻母亲的票之后,她伸出短粗的食指逗了逗哭闹不止的孩子,问道:“这小甜心多大了?”
“一岁零七个月,嗯,下星期就满七个月了。”年轻母亲回答,仍旧徒劳地摇晃着孩子,她歉意地看了一眼检票员,说道,“娜塔莉平常很乖的,从来不怕坐车。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小小的婴儿,脸上是年轻母亲常有的那种有点儿茫然的担忧。
“小孩不能一直哭,他们的肺还不够强壮。”检票员以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然后,她抓住婴儿紧攥着的小拳头晃了晃,说道:“保重啊,小家伙。”
然后,她又转过身对母亲说:“试试朝她额头轻轻吹气。”之后便继续走向了下一位乘客。
我端起桌上的纸杯,把里面的凉咖啡一饮而尽,虽然我真正渴望的是威士忌,而且现在总有哪个地方不是大清早了。
那年轻女人已经开始向婴儿的额头轻轻吹气,无奈成效不佳。事实上,那孩子反倒挣扎起来,哭得更厉害了,还用一种只有婴儿才能听懂的语言向她妈妈哭嚷着什么。
在我听来,很像是“雷奥是干草”,或者法语。
“娜娜,拜托了。”她妈妈显然已经黔驴技穷了,“别再哭了。”
这场闹剧从令人无奈又有点滑稽转为让人不安甚至跟着一起担忧,是从那小孩开始发出噎住的声音,哭声也变得断断续续的时候开始的。
年轻母亲只能无助地拍着女儿的背,亲吻她的额头,但却丝毫不能让她停止哭泣。
“我能帮帮忙吗?”我终于忍不住朝身旁的母女伸出手,那哭声就像钻子一样往我的耳膜上钻,“没关系的,我只是想帮忙。我照顾过我弟弟,我知道怎么哄孩子。”
年轻母亲犹豫了好久,显然在思索怎么拒绝一个伸手就要抱自己孩子的陌生人才不显得生硬。
但当孩子哭得更厉害之后,她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朝我送了过来。
“请小心点。”她不情愿地说,紧盯着自己的宝宝,“她挺重的。”
我接过小孩,立刻体会到那种熟悉的、只有孩子才有的结实的分量。而且他们总是动来动去的,抱在怀里仿佛一下子增重了十磅。
抱着那小而结实的身体,我轻声哼了起来,并刻意地拉长调子、放慢节拍。我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身体也左右摇晃着。
我来自阿拉巴马
带着心爱的五弦琴
要赶到路易斯安那
为了寻找我爱人
晚上启程大雨下不停
……
这招曾经对萨米很管用,至少是在他五岁以前。那时候,萨米还是个喜欢整夜哭鼻子的烦人鬼,我必须抱着他,一晚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同时等待着父亲猎完魔之后回到我们租住的廉价公寓,或者旅馆里的简陋房间。
当然,长大后的萨米也仍是个烦人鬼,只不过是以更高级的方式招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