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等了两秒,问:“这就成了?”
我也不由得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震惊仍在,并且分毫未减。我忍不住心想,说不准这一整晚都是场荒诞不羁的梦。
该死的,最好这场梦再长一点,最好我其实是在地堡里和萨姆一起喝酒喝晕过去了。
没有路西法,没有卡斯的死,没有流落异世。
然而震惊之余,我的理智却仍在,像是顽强而又丑陋的虫子。内心深处,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梦。
我的记忆并未受损,始终完整无缺。
“你被……保护着。”卡斯蒂奥注视着我,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比起第一次见面时,这种保护正在逐渐增强。我现在能感觉到了,你体内缓慢复苏的力量。它曾对我隐藏了你的真实姓名,隐藏了你的灵魂与过去。我当时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巫术,但现在我能够确定了。”
“什么?”迪恩半是惊讶半是警惕地问,“你是说她不是人类吗?”
“不,我是说她体内有非人的力量。”卡斯蒂奥回答,“我的力量无法强行作用在她的身上。就像我说的,她被保护着。”
萨姆问:“被什么保护着?”他和其他人一起望向我,“是那个和你一起创造光荣魔法的天使吗?”
我感到舌根一阵发苦,“不,不是他。”顿了顿,我把话说完,“那个天使已经、已经死了。”
“哦。”萨姆脸上掠过惊讶之情,他放缓声音说道,“我很抱歉,丹。”
“他的名字是什么?”卡斯蒂奥却问道,仿佛因为我刚才爆出的死讯而感到不安,“我想要知道是谁创造了这个魔法。”
不安的可不止他一个。我摇摇头,无比希望自己此刻不在此处。在任何地方都好,哪怕是地狱。
手里的酒瓶仍剩着许多,我把瓶口凑到嘴边,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水。
“丹,”萨姆在我咽下冰冷的啤酒,茫然瞪视着空瓶子的时候开口说道,“如果这一切是你不愿提起的,我们不会再追问了。我们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好吗?你应该在这里歇一晚上。”他说这话的时候朝哥哥使劲打了个手势,让迪恩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我是认真的,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去。人生地不熟的,又这么晚了,在这里住下吧。”
“哪怕我有这么多秘密,而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与你们分享?”我问萨姆,因为我忍不住。
他不是我弟弟,我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能分辨出他和我弟弟之间细微的差别。
可萨姆就是萨姆,永远如此。
“是啊。”萨姆回答,他笑起来,“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体面的人有资格保守自己的秘密。”
“体面的人?”迪恩在一旁发问,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个酸柠檬,“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萨米,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一副打算随遇而安的样子。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空酒瓶。自我厌恶也好,自暴自弃也罢,我曾以为自己能像座漂流海上的孤岛一样,永远漂流下去。
然而家人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哪怕我从来都不属于眼前这个世界,可那些羁绊却依旧悄悄生长,直到紧紧缠绕住我。
“我想……”我的嗓子哑得太厉害,不得不在开口前清清喉咙,“我想抛开其他所有的秘密不谈,但我至少应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萨姆和迪恩都有些惊讶,迪恩直接问道:“怎么,你的名字不是丹吗?你到底有几个假名?”
我忍不住笑起来,因为这话是迪恩说的,而迪恩·温彻斯特正是我父亲一直想要却只能用我这个女儿将就的头生子。
“怎么,我们错过什么笑话了吗?”迪恩不客气地朝我拧起眉头,“要知道,我们,至少是萨姆,一直对你真心相待。不骗你,我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坦诚过。然后怎么着,你还觉得把我们蒙的团团转挺有意思吗?”
“不,”我仍在笑,因为这是直面并不好笑的命运的唯一方法,“事实上,这是最不好笑的事情了。”
迪恩被我这番话搞糊涂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
萨姆在看着我,片刻的寂静过后,他问道:“丹?”
“丹妮,”我也望向他,喉咙里像是被一千把刀子割过去,“丹妮·温彻斯特,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