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闻垂着眼眸,显然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别乱说。”
他的声线中透着些微的敷衍,和明显的心不在焉。
郑开收也看出自己打扰纪书闻研究航模了,他摇摇头:“哎,真是可惜了人家大美女一片真心,谁让咱们闻哥心里只有无人机和祖国的航天事业呢。”
周恬小声对江意年说:“纪书闻人挺好的,陈怡宁来烦他,他还给她留面子。”
江意年点点头。
他确实非常、非常好。
刚进艺体楼,周恬突然“哎呀”一声,苦着脸道:“年年,我发现我校牌落教室了。”
江意年体贴地道:“我去给你取吧,你先给老师拷照片,这样不耽误你一会儿回家吃饭。”
礼一下午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第一节课只有半小时,要是周恬放学以后特地折回教室一趟,吃晚饭的时间就很紧张了,而进校又必须佩戴校牌,不然会被门卫大爷拦下扣分。
周恬感动得不行,一把搂住了江意年的胳膊:“呜呜年年你怎么这么好,我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江意年笨拙地拍了拍她:“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你就最好了。”
跟周恬在艺体楼分开,江意年慢慢走回了教室。
她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几个男生社团活动结束提前回来了,正热热闹闹地拿了饭卡,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
江意年走到自己和周恬的座位附近,从课桌抽屉里找到了对方的校牌,这时那几个男生不知因为什么打闹起来,互相追逐着跑出教室,他们没注意碰歪了几张桌子,有人的书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男生打闹的地方在江意年斜后方,跟她隔了两个过道,几乎是整个教室离她最远的一片区域,她听到声响回头去看,发现其中一张桌子是纪书闻的。
江意年迟疑片刻,听到走廊上的回声,确定那几个男生已经跑远了,这才走过去。
明明大家的桌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可纪书闻的那一张,就是会显得更特别。
虽然教室里只剩下江意年一个,但她还是掩饰什么一样,先把别人的桌子都扶正,最后才去摆纪书闻的,仿佛真的只是心无旁骛地在做好事。
他的桌子下面落了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江意年捡起来,用手拍了拍书上的灰尘。
拍完以后,她把练习册放回纪书闻桌上,然而并没有离开。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小心地翻开了扉页。
只是确认一下书是不是他的。江意年想。
意料之中的三个字出现在面前。
纪书闻。
他写字好看,清端峭拔、笔笔出锋,斜长写意之间藏着几分凌厉,无端让人联想到破雪而出的新竹。
江意年纵容自己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他的名字。
碰完以后,她飞快地合上了封皮,好像这样就相当于什么也没有做过,纸面光滑,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摸到他微凹的笔痕。
江意年做贼心虚般把纪书闻的书又正了正,才带着校牌去找周恬。
晚自习开始前江意年回到了教室,邵丹还没出现,大家吵吵嚷嚷的,她拿了杯子去水房接水。
途径纪书闻那一排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向他投去了目光。
男生正低头写一张今天新发下来的卷子,同下午操纵航模时一样专心,漆黑碎发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淡阴影,哪怕是在喧闹的教室里,他周身也散发着凛冽的气息,让人一看到他,就觉得世界都宁静了。
那本练习册已经被他收了起来,他应当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江意年不敢看太久,匆匆一瞥就加快脚步离开了,教室里的白炽灯太明亮,像是再多待一秒,她的秘密就会在光线下无处遁形。
她像一尾鱼游入昏暗的走廊,周围没有人,她学着纪书闻的样子,张开手笼住杯盖拿杯子,没走几步又换回了原本的姿势,怕迎面冒出谁来,发现她在模仿他。
虽然她仍然那样平凡,平凡到并不会有人特地关注她拿水杯的姿势。
走廊上的窗半开着,春夜的晚风透着清疏的草木气息,今天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开学日,可江意年却想要郑重其事地在日历上把它圈出来。
至于原因,她想要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