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要我问你才对!”夭澄咬着牙,声音里压着怒火,“这就是个孩子,和他没关系!”
夭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说:“真是奇怪,你想我帮你灭了夭家,可你却又阻拦我。”
“我都说了,他就是个孩子!”夭澄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杀了我们母亲、逼我们去杀人的不是他!”
“不理解。”夭殇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观察一只奇怪的虫子,“都是猴子罢了。就当斩草除根了,留下做什么?”
猴子。
夭澄心里一凉。她看着自己哥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残忍、没有嗜血的兴奋,甚至没有仇恨。有的只是——
什么都没有。
一种彻底的、纯粹的、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子或泥土一般的漠然。
夭殇不是恨那些人类。
如果他恨,夭澄或许还能理解。
但他不恨。
他只是觉得,该杀,那就杀了。
就像人走路时会踩死蚂蚁,不是因为恨那只蚂蚁,只是因为它在路上。
“哥哥……”夭澄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他不是蚂蚁。”
“我知道。”夭殇说,“他是猴子。”
夭澄愣住了。
夭殇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灰烬。那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不像是刚杀了十七个人的人能做出来的。
“你在难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
“因为……”夭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起刚才那十七个人死时的样子,想起他们眼中的恐惧、绝望、哀求。
而她哥哥杀他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摘路边的野草。
而参与其中的自己,也是一样的——
“我杀夭家的人,你并不难过。”夭殇继续说,他的逻辑永远那么清晰,“因为他们伤害过你,伤害过母亲。所以你把他们看作‘该杀的人’。但这些人是‘不该杀的人’——我不理解这个区分。他们都是猴子。有的猴子咬过你,有的没有。但既然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被这些猴子干扰,那就都杀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夭澄几乎要气笑了,“哥,你是不是疯了?”
夭殇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开口:“啊~,你觉得我们和他们长的很像,所以你不舍得对‘无辜’的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骄傲,没有自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是蓝的,水是湿的,他和人,不是一个存在。
夭澄的眼睛慢慢瞪大,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和自己是一样的,年幼的他们总是会扑到‘母亲’的怀里。
撒娇,戏耍,那时的哥哥很爱笑。
直到,他们发现,那个‘母亲’只是夭家为他们准备的‘枷锁’——
那个假的母亲被囚禁,两个捉妖人,就此成为了可控的兵器。
他们麻木的铲除被指定的一切敌人,随着一次次他们不理解,无意义的杀戮。
这对兄妹的内心,就此出现了一个洞。
而填补这个洞的方式,则决定了二人的道路的方向。
妹妹夭澄的通过弥补,帮助,通过赎罪来让自己继续痛苦的保持住‘人性’。
但哥哥夭殇,他没有选择痛苦,血花一次次在他眼前绽放,他没有放弃‘人性’。
他只是,不再将其展露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