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细微的、被碾碎的声音。
一切都在我眼前,一切都在我耳边,像是在我脑子里生了根,扎了刺,怎么都拔不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里面的人影终于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从她身上退开,一股腥臭味不断蔓延开来。
他的影子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身体——瘫软在床上,像一朵被暴雨打烂的花。
四肢散开,无力地搭在床上。
那些黑色的手一根一根地松开,缩回了红纱里。
她的手臂垂落在床沿外。
那只白色的手,纤细的手指,无力地垂着,像一根折断的花茎。
指尖还沾着木屑,指甲缝里嵌着木头的碎屑。
她没有动。
整个人躺在那里,像一具木偶。
那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依然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弯下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
她的脸被转了过来,朝着我的方向。
红纱在飘。
一层一层的红纱被风吹开,像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掀开了遮在她脸上的幕布。
先是下巴。
尖尖的,线条柔和中带着一丝英气。
然后是嘴唇。
唇形饱满,上唇的唇峰微微凸起,已经红肿不堪。
嘴唇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是鼻子。
鼻梁高挺,鼻翼微微翕动。
最后是眼睛。
闭着的。
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最后是整张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胜雪——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我看了九年的脸,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见的脸,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看见的脸。
是姑姑。
是姑姑的脸。
苍白,憔悴,嘴角带着血迹,眼角带着泪痕。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红印,是被什么东西捏出来的。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一团被揉皱的黑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