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芙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慢下来——风声消失,廖婷后仰的身体变成一个慢镜头,她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荀芙飞扑上去抱住了她。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荀芙垫在下面,后背撞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廖婷压在她身上,她闷哼了一声。
后脑勺磕在地上,有一瞬间的眩晕,眼前闪过一个画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有人在哭。
她把那画面甩开,把廖婷往回拖。
拖到远离边缘的墙根下,手指死死拽住廖婷校服的后领,手背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掉了一块皮,渗出血珠。
她把廖婷翻过来,确认她身上没有摔伤,然后才松开了手。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手在抖,腿在抖,连嘴唇都在抖。
几年前另一个人从高处坠落之后留在她骨头里的余震。这么多年了,震级不减。
廖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发白的脸和不停发抖的手指,愣住了。“你怎么了——荀芙?你哪里摔到了?你说话——”
荀芙的声音发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只能靠气声往外挤,“别站那么高——别站那么高——求你了……”她嘴边露出模糊的音节,廖婷听不清了。
荀芙哭了。
廖婷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从转学第一天就什么都不怕的人,这个在排球场一直反击也不喊疼的人,现在蹲在墙角里,两只手交叉着攥着自己的校服袖子,指节嵌进布料里,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风吹碎的叶子,倔强的双眼留下两行清泪。
她伸出自己那双也还在发抖的手,握住了荀芙的手。
“我下来了。我不站了。你看——我离得远远的。我再也不上去了。”
荀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反复几次之后,她的手指终于不再那么抖了。
杜冰雪说错了,她爸爸得的不是肺癌——是骨癌,骨头生癌得有多疼啊。而他也不是因为癌症才去世的。
那年她没能接住的人,今天她接住了。
可那个她想接住的,早就不在了。
她睁开眼看着廖婷,眼神比之前还要冰冷,说出的话像被抽干了气力。
“我说话算话。答应你不去举报就不会去。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廖婷跪在天台的墙根下,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对着说了一连串的对不起,声音碎得拼不起来,然后她说好。
她走了。
荀芙没有回头。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天台上面还有一个正方体小看台,两米多高,有一面水泥墙涂着鸦,旁边堆着几张废弃的课桌椅。
她踩着课桌爬了上去,坐在看台边缘,脚悬在半空中。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校服外套被鼓起来又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