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太皇太后萧氏胞妹之女,按辈分,如今人人都该唤她一声昕阳大长公主。然而,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嫌弃这叫法,于是身边之人依旧唤她公主。
鸾山五里路,齐三披挂骑马迎接而来:“公主,侯爷一早就出了城,现在凤来亭候着呢,辛苦了。”
官道两边,几千面绣金大旗迎风招展,任他东西南北四境诸侯,谁都没有过这般排场。
云瑶一袭茶色丝袍,坐在马车里,替齐嫣梳着软发,问道:“一会儿要和玄乙说的话,嫣儿记清楚了么?”齐嫣尚小,心里惦记着父亲,满嘴乖巧:“记住了。”
云瑶欣然一笑,旋即撩开车帘,道:“齐三,距凤来亭三里下车。”齐三笑答:“那是朝廷规矩,公主不必多虑,侯爷早吩咐过啦。”
云瑶手中的玉梳一停,道:“侯爷怎么就不是云氏朝廷的人?下车。”下车之后,云瑶牵着齐嫣,对那几个笑脸逢迎的兵部臣工道:“这般铺张,可也是侯爷的意思?”臣工道:“大长公主一路辛苦,李昂大人……”
云瑶:“李昂想置侯爷于死地么?”兵部臣工面面相觑,无奈,只好收了大旗,跪地请罪。
一对金足,踏着草土,足足缓行五里路。傍晚时分,母女俩隔着几丈红霜叶,终于望见了凤来亭下守候之人——两个人,一个锦衣,一个青衫。
齐林心下不安,侧过身看韩水,却见其呼吸平静,一张面具掩盖所有的喜怒。
近时,大人还未张口叙话,齐嫣先欢脱地叫了一声“爹爹!”随即,跳着扑了过去。
丫鬟要去追,齐林顺势就把女儿抱起来,笑道:“嫣儿好沉。”云瑶见之,心都要化了,连忙往亭下走。
韩水却是第一回见嫣儿。嫣儿漂亮,一对杏眼水灵灵的,有着云氏子孙特有的神韵,而她的鼻梁,挺拔匀称,像齐林。
面具之下,韩水轻轻一笑,伸出手,想捏一捏那张稚嫩脸蛋:“别说,和翎儿小时候有点儿像。”
齐家几个兄弟叔伯赶来,见此情景,倒都显得宽容,毕竟,风雨十余年,多少恩怨,早已过去。
云瑶走到亭下,望着齐林情深意切,却先对韩水行礼道:“玄乙公子。”韩水:“大长公主不必多礼。”齐林不说话,抱着嫣儿。
云瑶的神情愈发郑重:“国丧时,宗亲入城所带物资不得超过十车,所携护卫不得多于五十……”韩水顿觉自己被将了一军,认也不对,不认也不对。
云瑶道:“一来,本公主是女眷,心思纯良,二来,本公主不仅仅是奔丧,也是回家,如此解释,玄乙觉得如何?”
韩水:“甚是妥当。”没料到,仅仅几年不见,这小丫头片子已经会说人话了。
他并非是嗜好奇怪,也并非是爱凑齐林的家室热闹,只是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去,倒不如坦然以对。
身处的这座凤来亭,曾是二百年前云氏先祖招贤纳士之地,后来,云冰于此与齐林煮酒谈兵,齐林又于此与族人扯作一团……
石案上,洗尘酒已摆好,一盏盏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待一人饮完一杯,齐三领退旁人,独留四口叙温情。
韩水也坐,指尖摩挲石面。齐林在二人中间添酒。云瑶道:“侯爷,嫣儿有个愿望,你先放她下来。”
韩水并不多求,默默地端起酒,想看团圆。哪料,齐嫣低头绕两三圈衣角,竟朝自己跑了过来:“娘亲说,玄乙是世上最美的人,能不能不戴面具,嫣儿想看玄乙。”笑得甜柔,撒娇一般扯着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