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雪了。”张敏致笑得开怀,她甩头,头顶积累的雪花扑簌簌往下落,“你真的说对了!今年真的下了好大一场雪!”她傻笑着,脸颊上还有冷风吹过的痕迹,红彤彤的,眼睛很亮,像汪着水,在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嘴巴被风吹得干裂,她抿了下嘴唇。
真好啊,方晴这样想,完全不一样的张敏致,多么鲜活的面孔,连平时淡色的嘴唇都变得鲜艳起来,因为冷空气而有些红肿,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条小小的裂口。方晴已经越凑越近了,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过十几厘米,她听见了张敏致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她低下头去。
“啊,还有这个!”张敏致突然说,方晴低头的动作因为声音一顿,手心里被塞了一个湿乎乎的东西,是正在融化的雪团,因为被人紧紧攥住,摸上去很硬,几乎算的上冰块。
“现在化了好多,我其实团了一个很圆的球,把那一块儿的雪都拢进来了。”
方晴其实只能感受到一点微微的凉意,那团雪正因为房内的温度快速融化,最后变成了手心里的一汪水,倒映出她头顶的吊灯,当然,里面不会出现她的身影。
接着,那片手心里小小的镜子,出现了张敏致的半个脑袋,方晴近乎痴迷地看着这一切,但水淅淅沥沥顺着指缝全漏下去,滴落在地板上,她回过神,“太好了,我也好久没看到过雪了。”
“我今天晚上要堆一个雪人,带给你看,现在这个太小了。”张敏致很喜欢用手捧住她的脸颊,然后大拇指轻轻地摩挲她若隐若现的梨涡,冰冷的手接触到这里算得上温暖的空气,散发出不自然的热度。
方晴半眯着眼,等待那个即将落下的吻,今天会落在哪里?是脸颊、眼睛、还是额头?
但张敏致今天似乎是忘记了,方晴能感受到那双手在她脸上流连,能感受到炙热的掌心紧紧贴着脸颊、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的鼻梁。
“要到时间上课了,我先走了。”张敏致说完,就把手抽回准备离开,“我晚上也会来的。”临了,张敏致补上一句,其实她用不着说那句话,因为她这三个月里,每天晚上都来。
张敏致托着脸看历史教辅上那些密集的知识点,叹了口气,教室里比平时上课吵闹,大家都频频看向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盯着书本看久了眼睛很酸,张敏致移开目光,伸手去拿桌面上的保温杯,拧开瓶盖时才想起来自己涂了唇膏。她其实从余光里能看见方晴明显低下头想亲她的举动,但正好被她偏头说话的动作躲开了。
她捧着方晴的脸,看着她乖乖等待亲吻的动作时,突然犹豫了。方晴的嘴唇与灰白的脸颊融合在一起,只能依稀通过唇线判断边界。她的手指胡乱抚摸方晴的五官,刚建立起的勇气慢慢消失,张敏致最终抽身离开了。
似乎还没等到时机,张敏致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楚,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进教室就着急忙慌找桌肚里的唇膏。
书包早就收拾好了,张敏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把嘴上的唇膏擦干净,嘴角的那个小裂口已经很浅了。
江城难得下了这么大一场雪,从下午五点一直下到现在,还没有变小的迹象。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密集的雪花不断飘落,张敏致微仰起头,被雪花砸的几乎呼吸不过来。
街道原先杂乱的道路被大雪完全掩埋了,入目皆是白茫茫的雪地。
“外面的雪还在下呢。”张敏致把书包放在客厅其中一张椅子上,又去拉羽绒服的拉链,方晴在一旁,顺手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羽绒服帽子上的毛沾了许多雪,方晴趁雪花还没完全化的时候把它们掸落。
张敏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干脆拉过她轻轻搭在毛领上的手,“你下午是不是想做什么?”张敏致不敢看她的脸,只低着头开口说。
握住的手轻颤了一下,但方晴什么也没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摸了下鼻子。张敏致松手,转身坐在那把椅子上,背部粗毛衣的纹理抵在方晴的手指上。
“其实我下午也想亲你的。”她喃喃,右手这次没有抚上方晴的脸颊,而是绕过脖子,放在后颈处,她微微加了点力,让方晴的脑袋再往下低。
张敏致嘴唇很软,似乎还有点水果的味道。方晴回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橘子的味道。放在后颈的手松了力,转而去摸她后颈凸出来的那块骨头,方晴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糟了,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张敏致轻轻喘着气,“我忘记给你带雪人了,比下午的要大很多的那种。”方晴沉浸在她暖烘烘的,散发橘子香味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