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罗天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说来有些话长。
自从一年前他创作了现代作品《反思无限主义宣言》并获得大奖以后,他对现代派作品有了全新的认识,原来的理想也发生了改变。他觉得,本来自己梦寐以求的华夏美院是个比较保守的经典学院,并不适合学习现代派艺术。要学现代派非得去美国、德国或者法国不可,所以,他对获得华夏美院的免试入学资格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准备放弃这个机会,靠自己的努力重新申请留学。
他父亲得知他的想法后大为光火,认为他不知天高地厚,要求他把基础打扎实了再说,坚决反对他马上出国留学,并声称,如果他一意孤行,就断绝对他的经济支持,看他能怎么样。
父亲的态度极大地伤害了毕罗天的自尊心,昨天下午,父子俩终于吵翻了。
所以,昨天全班合影后,毕罗天和梵哲就失踪了。其实,他俩并没干什么,只是毕罗天约了梵哲到新美术馆后的小树林商量对策去了。
梵哲深知毕罗天的秉性,他天赋极高,自尊心也极强。听了毕罗天的叙述,梵哲颇为理解,但他也为如何让毕罗天处理好父子关系而为难。说实在的,毕罗天所处的这个和美家庭正是他最羡慕的。
“你想怎么样呢?”梵哲关切地问毕罗天。
“我也不想与老爷子闹翻,但我不能丧失原则,我不能违心地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毕罗天有些激动,停顿了一下,又下狠心补了一句,“如果他真的做绝了,我就自力更生。”他说得斩钉截铁。
“你如何自力更生?”梵哲深知自力更生的艰苦,所以,很想听听毕罗天的想法。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打算花一年的时间,一边做申请留学的工作,一边创业赚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搞个公司什么的,你看如何?这样,也就耽搁了一年,如果去华夏美院,至少要浪费四年的时间,而且,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熬满这四年。”
梵哲沉默了半天也没有吭声,好像是在想心思,毕罗天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好也以沉默等待。
“你倒说话呀,找你就是跟你来商量的,怎么半天打不出一个闷屁呢。”毕罗天实在憋不住了,终于催促道。
“我……我也拿不准。你的想法没错,可要是你跟家里闹翻了,万一你的计划落空,怎么办?比如说,留学申请没通过,或者创业失败了。”梵哲经历过更多的艰辛,自然想得更多一些。
“事在人为嘛,还没有试,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失败?你对我没有信心啊。”毕罗天的口气充满了自信。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我说的是万一。有很多事并不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这几年发生的一切总是在告诉我,不要拒绝别人的帮助,特别是亲人和朋友的。”梵哲的语气很深沉,仿佛他已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长者。
停了两秒钟,还是那种语气,他又说道:“你看,如果当初我不接受你的帮助,我们也不可能成为好朋友。说实在的,你有那么关心你的父母、朋友,还有那么高的才气,我真的很羡慕你。只要你努力,一定能成大器。不像我,我是出于无奈,其实我也很痛苦,我首先得解决生活问题,然后才能谈理想,当然,我也会努力的。”
毕罗天还是第一次听梵哲用如此深沉的口吻,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他感觉得出来,这是梵哲内心最真诚的实在话,也是他的经验之谈,所以,他也在认真品味。
又沉默了许久,毕罗天肯定地说:“你说得很对,我不会拒绝帮助的,你看,我不是到你这儿寻求帮助来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不能放弃理想,不能丧失原则,现在不拼一拼,难道你让我老来后悔吗?”
梵哲默默地点着头,他找不出反驳毕罗天的理由。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的立场完全与毕罗天一致,换了他也会这么做的,但是,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啊呀,你到底是什么态度?支持还是反对我的想法,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别老是沉默。”毕罗天显然没有梵哲那么好的“涵养”,见梵哲又半天不说话,干脆直截了当地要他表态。
梵哲两眼死盯着前方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说道:“好吧,我支持你,我们一块创业,做我们想做的事!”
“哇噻!太棒了,我们一起创业!”毕罗天终于抛掉了压在心头的重负,兴奋地举起手与梵哲击掌相庆。
“不过,你得遵守一个诺言。”梵哲也很高兴,但他还是开出了条件。
“什么诺言?你说吧。”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与父母翻脸,哪怕你爸妈不认你这个儿子,你也必须好言相待。”
毕罗天咬着牙想了片刻,终于下狠心说:“好吧,我承诺。”
这时,正好毕罗天的手机响了,是白皮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