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从窗户翻出去,踩上斋舍的屋檐,他们的老地方。
国子监斋舍靠漕渠那一边的屋顶,斜坡不算陡,四个人坐成一条线刚好。长风把毡子铺开,怀瑾一屁股坐上去,知微把温布搭在四个人腿上,明远在最后面坐定,腿从屋檐边缘垂下去,踩在最后一道横梁上。
长安城在他们脚下铺开。远处朱雀大街上的灯笼像一条光的河,坊墙把灯火切成一块一块的豆腐,东西两市的夜市还没散,隐约能听见胡饼铺子的叫卖声。
头顶的星星倒是很亮,冬夜的星星本来就比夏天亮,雪停了之后干净得像被知微擦过。
"明年,"长风先开口,呼出一团白气,",就是最后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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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糖,不是吃的,是分给三个人的。每人两颗,一颗现在吃,一颗留着"等会儿吃"。
"武举终试,"长风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我的马射还要再练。上次步射八中、马射六中压线、翘关举过了、枪术中了七,初选是过了,但终选教官不是赵教官那种好人。"
"你怎么知道终选教官不是好人。"明远。
"因为我打听过了。终选要考长垛,骑在马上射远处的靶子。我以前都是在近处射,"
"你没在远处射过?"怀瑾。
"在远处射过,但没在马背上射过远处。"
四个人安静了片刻。然后怀瑾说:"你是怕还是懒。"
"都有。"
"那就先治懒。怕留给最后几天再治。"
长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可真会安排,把我最不想做的事排在前面。"
"因为你最不想做的事往往是该做的事。这是我这四年学会的。"怀瑾又把一颗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我都把不想做的事留到最后,抄经最后一天抄、策论最后一天写。然后发现,最后一天做不完。"
"所以你改了。"
"我没改。我把所有事都变成了最后一天。"
长风张了张嘴,转向明远:"他这是在说废话还是在说真理。"
"都有。"明远说,嘴角勾了一下。
长风吐了口气,仰头看着星星:"行,那我明天开始练长垛。知微你帮我,"
"我已经帮你想过了。"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写了一页,训练计划:第一阶段每天对静止靶三十箭(二十五步外)、第二阶段对移动靶二十箭、第三阶段上马射静止靶、"饮食建议:考前七日多吃羊肉和鸡蛋"。
长风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五息。
"知微。"他说。
"嗯。"
"你比我亲哥还,"
"别说了。"
"像我娘。"
怀瑾笑得差点从屋檐上滑下去,明远伸出手一把扯住他袖子。知微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背面还有字:"以及:上次你步射八中,其实第七箭可以到九中的,第七箭你呼吸的时候眨了一下眼。不要眨眼。憋住呼出去再松手。"
长风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咧得最大,但他没笑出声。他把本子小心折好,放进怀里,跟他放那个"亏"字不一样,这次放得很认真。
"你呢。"长风转向明远。
明远看着脚下的长安城灯火,沉默了几息。
"我准备好科举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经义、策论、诗赋,都准备好了。但我觉得我在准备的不只是科举。"
"还有什么。"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