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的目光随着苏鱼容一路远去,直至那碧绿的身影藏匿进山林之中,裴言这才落了心,又在门庭上站了许久,呆滞了许久,山风拂来,惊醒了他,回身款款进屋去了。
行了半日才出山,大荒山下依旧一片荒芜,了无人烟。一条独路,她站在路上,不知往哪头走,迟疑半晌,决定顺势而下,果不其然走了半个时辰便见着了一处驿站,苏鱼容往凳上一坐,茶水便送了上来,这驿站的客人不少,多是赶路歇脚的,三五成群,唯独苏鱼容孤身一人。
旁桌是几位汉子,五大三粗的模样,手里拿着工具,大致是赶路累的满头大汗,有位直接扒了衣服光着膀子,听他们道“谢家那老不死的!专会差遣我们,他家的门生养着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整日里大鱼大肉喂着,却从未见办过一件事。”
“哎哟,这话啊你可不能乱说,若是遭他们家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说的不对吗?这么多年你瞧他们家办过一件人事没有,不过是修了口井供水,我们便要如此当牛做马,哪里来的道理!再说了,没那口井我们也没渴死过人!”
“按理说是这样,他们填了我们的水井,徒留他谢家一口,如此一来大伙儿只得上那处取水,倒像是他有恩于我们似的。”
“平日里的压榨尚且忍忍便过去了,这回就为那万俟公子的婚事,他想献殷勤,挣点脸面,要拿我们的命来换!实在可恶!”
“也不能这样说,那些不过是传闻,真假难辨,莫要说这些晦气话。”
“之前尚且说是传闻,但昨日呢?!昨日我与三哥是亲眼所见,那山中真有鬼怪!现在想起来我这背还直发凉!”
“诶…回去也是掉脑袋无疑,再挺两日罢,两日后便能找齐这衔龙草,回去交了差便无事了。”
“要当真无事还好。”
这话过后,便无他言,一桌人心事忐忑,背脊发凉。苏鱼容边喝着茶,便侧耳窃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桌话音刚落,那桌有人转过身来搭茬“方才听几位一言,想必是芳椒镇的人罢?”
说话的那位身着青衫,背上背了个斗笠,桌上还放着一把宝剑,眉清目秀笑盈盈的模样,同他一桌的还有两位,一位年过六甲的白胡子老头儿,一位村妇打扮。
“关你屁事!”光着膀子脾气极差的那位壮汉啐道。
“壮士莫要误会,我只是想向诸位打听打听芳淑镇的方向,我们是来寻亲戚的,只是到这处便迷了路,已经饶了三日了也绕不出去。”那青衫公子依然彬彬有礼的模样,抱以微笑,壮汉自知失礼,也不再怒言相对。
“从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到了一处三岔路口,走上道,再行个半柱香的时辰便瞧见集市了,那里便是芳淑镇。”壮士舒缓了语气与他指路,谁知公子脸色却狐疑起来,他望了望壮士手指的方向,确认道“是这条路?壮士没有记错吗?”
“屁话!我家就住在那,我能记错吗?!”
“实不相瞒,昨日我们便是按照壮士所说的方向走到,却不曾见什么集市,又绕回了这里。”公子道。
“什么?!不可能,我在芳淑镇住了二十多年,不能记错路!”壮士扬言道。
“可……”公子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我们昨日当真是这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