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最后一道主菜也上了席,御膳房内的紧张忙碌才缓和许多。
程煜摆手叫主理御膳房的内侍官坐下歇一歇。
内侍官怎么敢和晋王平起平坐,同桌而食,连连谢恩推辞,程煜却叫人拿来一个长条凳,一把将内侍官按坐在了桌旁。
程煜将酒壶推到内侍官眼前,道:“这酒已经打了,总不能再倒回去,不喝也可惜,你劳心劳力张罗着酒宴,甚是辛苦,来来来,喝了解解渴。”
内侍官点头弯腰道:“老臣不敢,这大宴还未结束,老臣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程煜点点头,“您也是辛苦了,平日里父皇的饮食,还有宫内大大小小的饮食茶点,都要您操心安排,实在不容易。”
内侍官:“晋王殿下这话就折煞老臣了,这都是分内之事,不敢担操心二字。”
见对方还是毕恭毕敬,多有防备之心,程煜亲自斟酒敬了一杯酒过去,这下内侍官可是不敢不喝了,不然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杯酒下肚,内侍官脸上无比满足,这酒都是主子们喝的上品,自己可从来没这么正大光明的喝过,真是痛快。
东元殿的宴席直到子时才散,听闻今日只谈歌舞诗乐,关于和谈的事,双方都只字未提。
程煜明白,两方都想争取谈判时的主动权,所以谁先提起,谁就是着急的那一个,着急便是被动。
让程煜没想到的是,宴席散尽,皇帝竟然还会召见他。
程煜来到皇帝的寝宫时,皇帝正坐在桌前饮着醒酒汤,见他来了,只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喝起了醒酒汤。
程煜跪在地上,直到膝盖都开始隐隐作痛,皇帝这才缓缓开口道:“晋王,知道为何这么晚了,朕还要召见你吗?”
程煜摇头,“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皇帝:“你平日都不上街吗?”
程煜:“儿臣还是不懂父皇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皇帝:“哼!不懂?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京城之内都在传你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因为你那点臭毛病,还常去南院宽解。朕给你捂着、盖着,想保你一个好名声,可你怎么如此不知自爱?被废了太子之位,你就破罐子破摔,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你不要,朕还要,程氏皇族还要脸呐!”
皇帝越说越激动,本就因为饮酒的脸变得更红,门边垂手侍立的曹公公见状,连忙过来给皇帝抚背顺气,然后提醒道:“陛下,今日的丹药还没吃呢。”
皇帝喘了喘气,点头道:“对,你不提朕都忘了正事,都是让这不争气的逆子给气的,快将金丹拿来。”
曹涤双手捧来一个茶盘,茶盘内放着一碗白水和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打开木匣盖子,里面有四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皇帝拿起来一颗放进口中,又拿起白水喝了一口,旋即一仰头,将那颗药丸送服入肚。
程煜看着,不禁蹙了蹙眉头,自打上次父皇大病一场之后,父皇变得十分惜命,开始吃一些莫名其妙的药丸,说是可以延年益寿的金丹,甚至还在皇城内修起一座道观,招揽来一些道长专门炼丹。
程煜不信那是什么金丹,更不信什么食足万颗死后便可蝉蜕登仙、尸身不朽不败。
万颗金丹,一日一颗,要服用将近三十年,如今父皇已经年近不惑,七十古来稀,说心里话,程煜不觉得父皇能比当年的皇祖父更长寿。
可是他不敢劝说,从前劝说过一次,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如今更不敢说,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皇帝对他的忌惮,说错一句便会加重父子间的隔阂。
尤其是不能拦着父皇长寿吧?也不能拦着父皇死后飞升神官……
越想越扯,程煜只好垂首不语,不去看父皇吃“金丹”的样子。
终于,皇帝又开了口,但似乎已经忘了还要继续说什么,想了想,打个酒嗝儿道:
“前几日你姨母带着你云汐表妹进宫求见贵妃,说如今外面风言风语特别多,都是你与南院小倌们之间的龌龊事,所以想要退婚,人家不想女儿嫁给一个断袖,婚后守活寡,遭人非议。”
程煜小心翼翼道:“高贵妃已经同意退婚了吗?”
皇帝:“那倒是没有,毕竟这幢婚事是你母后极力撮合的,莫说贵妃只是一个妃子,即便是朕,下决断前也要思量再三。所以,晋王,若是苏府极力要退婚,你当如何?”
程煜磕头道:“父皇,虽然孩儿的婚事是母后生前所定,但如今母后故去,能给孩儿做主的人便只有父皇您,所以煜儿全凭父皇安排。“
皇帝呵呵笑了几声,道:“你真的愿意听朕的话?”
程煜再叩首,“煜儿的命都是父皇给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母后不在了,那便全听凭父皇的意思办事。”
皇帝点点头,“你倒是还有一些孝心在,朕心甚慰。”
说着皇帝叹了口气,“其实以苏云汐的门第,绝对高攀不上你,当初都是你母后的私心,为了挽回母家的一点颜面,既然你母后不在了,你也愿意,这婚事便退了吧。”
程煜心头冷笑,恐怕这不是父皇的意思,而是高贵妃的意思吧!?
这高小小孩真是好本事,连这种事也能说服父皇,不过也好,倒算是帮了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