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承认,但在这五个月当中,“那个”的确占据了她的心头。
雨势再起,固执不歇。其他人匆忙赶路,但马库斯与克莱门特不慌不忙,慢慢走向罗马的大型教学医院杰梅里。
“大门口有警方驻守,”克莱门特说道,“我们要避开监视器。”
他左转,离开主道,引领马库斯向一栋白色建筑物走去,外面有屋顶、檐架,下面放着盛装清洁剂的大桶,还有塞满脏床单的推车,他们爬上通往小门的铁梯,门没有关。两人进入医院洗衣室的储藏区,随即搭乘电梯到达低楼层,穿过狭窄的走廊,眼前已经是最后的管制门,他们在推车上找到白袍、口罩与鞋套,穿戴整齐之后,克莱门特又交给马库斯一张磁卡,有这个东西挂在脖子上,绝对不会有人盘问,他们刷卡开门,进去了。
前方是蓝色墙面的长廊,闻得到酒精与地板清洁剂的气味。
加护病房与其他科别不同,这里鸦雀无声,不会听到医生与护士的慌张声响,这里的工作人员在走廊上安静、镇定地走动,除了让病人维持生命的机器发出的低鸣声,听不到任何噪声。
但这里是生死攸关的宁静战场,万一有任何战士倒下,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无人嘶吼,没有警报声大作,只有护理站亮起的红灯,低调宣告生命已然终止。
在医院的其他地方,抢救生命之战,意味着与时间竞赛,但在加护病房,时间消逝的方式截然不同,它悠悠流转,仿佛并不存在。在医院行话中,为了快速将一切简化为首字母缩写,那个地方被称为UOC,即“复杂手术单元”的简称。而对于在那里工作的人来说,这个地方叫作“边界”。
“有人选择越界,”克莱门特说道,“有些人却能折返而归。”
他们站在走廊的玻璃隔间前,望着其中一间病房,里面放置了六张病床。
只有一张病**躺了人。
病患五十岁上下,插管连接着呼吸器。马库斯看着他,不禁联想到以前的自己,当初克莱门特发现他的时候,他也躺在这样的**,在生死之间奋战徘徊。
他选择留在生界。
克莱门特指着玻璃的彼端:“昨晚有人因心脏病发作,打电话紧急求助,救护车开到市郊的某处别墅,医护人员在房子里发现了几样东西—发带、珊瑚手环、粉红色围巾,还有一只溜冰鞋。全是连续杀人案件受害者的遗物,这名男子,叫作杰里迈亚·史密斯。”
马库斯心想,杰里迈亚,好虔敬的名字,完全无法和连续杀人犯联想在一起。
克莱门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活页夹,封面只有一组编号:c。g。97-95-6。
“六年之中,一共有四名受害者,全遭割喉。死者都是女性,年龄介于十七岁至二十八岁。”
克莱门特继续陈述枯乏无味的背景资料,马库斯则凝视着那男人的脸,千万不能被骗了,那具孱弱的身体只是避人耳目的伪装。
“什么?”
“命运捉弄人,其中一位医护人员,刚好是杰里迈亚连续杀人案件首名受害人的姐姐,二十七岁,是名医生。”
马库斯惊讶异常:“她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吗?”
“知道,她还确定了房间里的那只溜冰鞋属于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所有,她妹妹在六年前受害身亡。对了,还有一件事很不寻常。”
克莱门特从活页夹中取出照片,那男子的胸前有刻字:杀了我。
“他身上刺着这几个字,四处混迹。”
“这是他双重性格的表征,”马库斯回道,“他仿佛在告诉大家,一切不能只看表象,因为我们通常都只会以衣装去评断一个人。事实刻写在他的皮肤上,与众人的距离如此接近,却藏得隐蔽,没有人看得到。杰里迈亚·史密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街上人群与他擦身而过,对于危险浑然不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几个字里含有挑衅的意味—有本事,杀了我。”
马库斯看着克莱门特:“所以现在的挑战是什么?”
“拉若。”
“为什么你觉得她还活着?”
“他至少都会在一个月之后,才会杀人弃尸。”
“你又怎么知道是他带走的拉若?”
“有问题的糖。其他女孩也都被下药了,他的手段如出一辙:在光天化日之下,找借口接近她们,请她们喝饮料,但他早已在杯里动了手脚,加进迷奸药,这种东西会产生催眠效果,而且还会妨碍思考与自主能力,这似乎是他的典型犯案手法。”
“迷奸药,”马库斯问道,“所以他是劫色?”
克莱门特摇头:“受害人没有被性侵,他只是把她们绑起来,留一个月后,割喉杀人。”
“但拉若是在家里被掳走的,这又该如何解释?”
“有些连续杀人犯的虐杀幻想会越来越丰富,犯案模式也会更加精进,他们偶尔会加入新的细节,增添快感,久而久之,杀人成了任务,他们想让自己更厉害。”
克莱门特的解释不无道理,但依然无法说服马库斯,但他决定先不管这个了:“杰里迈亚·史密斯的那间别墅呢?”
“警方还在搜索,我们无法入内,但显然那里并非藏匿人质的地方,一定另有他处,我们只要能找到,就可以救回拉若。”
“但警察没有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