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赦神父一共有多少人?”
克莱门特叹气:“我们真的不知道,但希望有人知道全部的名单。在德沃克的告解内容中,他没有提到任何名字,只说:‘我犯了错,必须自己弥补。’”
“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们猜测他想要杀光所有的圣赦神父,而你是第一个。”
马库斯难以置信:“德沃克要杀我?”
克莱门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
马库斯凝望着某个骷髅的眼窟,这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有没有人爱过他?他是怎么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要是德沃克之前真的杀死他的话,恐怕也有些人会对着他的尸体议论纷纷,因为他和所有的圣赦神父一样,都是没有身份的人。
我不存在。
“杰里迈亚·史密斯在死前曾经说过:‘我犯案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我侦查的技巧也越来越高超。’我不禁自问,为什么我没有办法记得自己母亲的声音,却对寻索犯罪证据如此在行?为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一切,却没有丧失我的天赋?是不是人类的内心都有善恶两面,只是自我选择的路途不同?”马库斯看着他的年轻朋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现在你知道自己杀了德沃克与杰里迈亚·史密斯,犯了道德之罪,所以你必须告解,交由灵魂法庭做出审判。但我确信你终将获得赦免,因为有时候与邪道交手,难免会惹来一身血腥。”
“那拉若呢?杰里迈亚死了,拉若的下落也就此石沉大海,这可怜的女孩不知道怎么样了。”
“马库斯,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她怀有身孕。”
“我们救不了她。”
“连她的小孩也没有机会?不,这叫我怎么能接受?”
“你看看,”克莱门特指着周边的人骨,“这里的意义叫作怜悯。无论这具无名尸先前做了什么,但总会给他们一个宗教仪式,让他们安息。我之所以约你在此见面,无非是希望你能够给自己多一点怜悯。拉若可能会死,但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再继续折磨你自己了,如果你不能先原谅自己,得到灵魂法庭的赦免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自由了?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应该很开心才是吗?”
“还有一项任务,”克莱门特露出微笑,“也许可以减轻你心头的负担。”他拿出档案交给马库斯。
他低头看着编号:c。g。294-21-12。
“虽然之前的营救没有成功,但你依然还有机会。”
09:02
加护病房区里,出现了一幅超现实的场景。警方与刑事鉴识人员正忙着进行屠杀案发生之后的侦查工作,他们在一堆昏迷的病患之中忙进忙出,毕竟一时之间很难把病患安置到其他地方,而且这些病患也不可能干扰调查,所以就干脆继续让他们留在那里。结果每个警察的动作都变得很安静,而且他们还刻意压低声音交谈,仿佛担心自己会吵醒病人。
桑德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这些同事,不禁猛摇头,她忍不住心想,也许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愚蠢而起。医生坚持她必须继续留院观察,她却签下自动出院书。其实她还是很不舒服,但她只想要赶快回到米兰,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然后,重新开始。
马库斯,她想起那位带疤的圣赦神父的名字了,真希望能与他再见一面,亲口谢谢他,当时她虽然无法呼吸,但神父紧紧相握为她灌注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黑色裹尸袋里的杰里迈亚·史密斯被送走了,当他们把他从桑德拉的面前推过去的时候,她居然没有任何感觉。昨晚宛如一场死亡体验,已经完全释放了她的怨怒与报复之意,因为在那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觉得自己与戴维好近。
莫妮卡先是以自己专业的医学技术把桑德拉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随后又开始在警察面前演戏,顶替马库斯的角色,扛下了杀人的责任。当然,她早就在警方抵达之前拭去马库斯留在枪上的指纹,并且自己握枪留下指纹。她一再强调,这不是报复,而是自卫,看起来他们是相信了这种说法。
桑德拉看着莫妮卡朝自己走过来,虽然被反复诘问,但她似乎并未出现倦容。
“还好吗?”她笑意盈盈,很开心。
“很好。”桑德拉开口回答,也顺势清了清喉咙。因为先前插入了喉管,所以她的声音依然沙哑,而且全身肌肉都在犯疼,不过那最可怕的麻痹感总算是没了。在麻醉师的协助之下,她体内的琥珀酰胆碱药效已经逐渐退去,这简直是宛如重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令尊曾经说过,‘每挨一巴掌,你都有机会成长。’”
她们两人畅怀大笑。莫妮卡昨晚会再次回到加护病房区,纯属意外。桑德拉没有多问,这是莫妮卡自己说出来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动力让她想回来:“也许是因为我们先前聊了那么一会儿吧。”
桑德拉不知道该谢的是莫妮卡的临时起念,还是命运,或是偶尔在冥冥之中自做安排的某个人,无论他是上帝还是戴维,对她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莫妮卡靠过去抱她,此时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位年轻女医生又对她吻颊告别。
她目送莫妮卡离去,居然没注意到卡穆索警长已经走了过来。
“她真是个好女孩。”卡穆索说道。
桑德拉闻声回头,警长今天走蓝色系:蓝外套、蓝衬衫、蓝领带、蓝长裤,唯一的例外是他的那双白鞋,幸好他的头发和鞋子不是蓝色的,不然他就会像只变色龙一样,完全隐没在蓝色的陈设与墙壁里。
“我已经和你的长官通过电话了,迪·米凯利斯督察说他会从米兰过来,亲自接你回去。”
“我的天,不要啊,你怎么没阻止他?我打算今晚就回去了。”
“他告诉我一件有关你的事,很有趣。”
桑德拉有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