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诺抬头,满脸惊讶:“什么家人?她丈夫两年前离家出走,现在已经有了新对象,而且还生了宝宝。正因为如此,我们两人才走得这么近。”
马库斯想到卡米拉的冰箱上,螃蟹磁铁压住的那张字条。
十天后回来。我爱你。
天知道那张字条放在那里多久了,不过,现在有别的事让他心头一惊,但他现在还不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该走了。”他没时间听布鲁诺表达谢意,已经立刻转身,再次冲入那滂沱的水帘中。
车流因大雨而受阻,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奥斯提亚。他在面海处的某个圆环下车,随即开始步行。
没看到卡米拉·洛卡的车子,但马库斯依然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之后才走进屋内。
此情此景,和他上次到访时几乎一样,海洋风家具,还有鞋底卡的细沙,但厨房里的水槽没关紧,不断在滴水,与外面的倾盆大雨融汇在一起。
他直接走入卧室,枕头上还放着那两套睡衣,他没弄错,记得很清楚,女主人一套,男主人一套。小摆饰与其他物品也依然整整齐齐。他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以为这种洁癖是一种逃避焦虑的方式,可以远离儿子失踪后的混乱心绪,一切都恰如其分,十分完美。他心想,这是违常之处,应该要仔细观察才是。
五斗柜上的相框里,菲利普正看着他微笑,马库斯觉得自己充满了动力。卡米拉的床头桌上挂着婴儿监视器,那是让新手妈妈监察宝宝睡眠动静的电子配备。
他又想到了隔壁房间。
他走入儿童房,这里原本是菲利普的个人空间,现在却一分为二,引发马库斯好奇的是那张尿布桌、成堆的玩具,还有婴儿床。
婴儿在哪里?为什么我没看到?幕后又有什么秘密?他想起布鲁诺的话:她丈夫两年前离家出走,现在已经有了新对象,而且还生了一个宝宝。
儿子失踪之后,卡米拉又得承受另一个重大打击,她深爱的那个男人抛弃了她,但伤人的背叛不在于第三者,而是他们的孩子,那等于是菲利普的替代品。
马库斯心想,可怕的并非失去孩子,而是生活会不顾一切继续往前走。而且,卡米拉·洛卡为人母的期待,从来没有消逝。
他注意到了问题,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出现了什么,而是遗漏。
在那张小床旁边,没看到婴儿监视器的另一个子机。
接收器在卡米拉的房间,那发射器呢?
马库斯回到主卧室,坐在床头桌旁边,伸手取出那台婴儿监视器,打开电源。
持续不断的噪声,宛如来自黑暗世界的难解之音。马库斯把耳朵都贴过去了,想要听出端倪,但什么都没有。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噪声回**在整个房间,他竖耳等待了好几秒钟,宛如潜入低语深海,想要找到里面的细微变化,异样的色泽。
他听到了,扩音器里的浑浊迷音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很规律,不是机器,而是来自生物,呼吸声。
马库斯抓着婴儿监视器,在房子里面到处兜转,希望能找到信号的来源,他告诉自己,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这种装置的有效范围最多不过数百米,所以音源到底在哪里?
他打开所有的门,查看所有房间,最后又开了后门,透过纱窗看到一团模糊的荒芜花园与工具房。
马库斯从后门走出去,他现在才注意到四周邻居距离此处都有相当距离,而且这间房子种满了高耸的松树,形成了天然屏障,这里真是再理想不过了。他沿着碎石小路走向那间工具房,大雨无情地直落,湿地加上逆风,寸步难行,仿佛黑暗力量想要劝他打消念头,但最后他还是走到工具房前,门口挂有一具大锁。
他张望四周,马上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工具。草地里插了一根充作洒水器支架的铁杆,马库斯把婴儿监视器丢在旁边,用双手抓住铁杆,拼命拔出来,随即拿起它用力破坏挂锁。铁链终于断了,大门也出现好几厘米的开口,马库斯立刻冲了进去。
阴暗天光钻入了小屋,他看到里面有一堆垃圾,还有小小的暖炉,婴儿监视器的子机搁在地上的床垫旁,他还看到上面有一团薄毯—而且,那团东西在蠕动。
“拉若?”他轻声呼唤,等了许久都没听到答案,“拉若?”他这次喊得更大声了。
“是我。”难以置信的声音。
马库斯赶紧靠过去,她被裹在臭烂的毯子里面,疲倦,脏兮兮,但还活着。“别担心,我是来找你的。”
“求求你,拜托。”拉若哭个不停,她还不知道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马库斯抱着她走入雨中,穿过草地小径,这一路上,拉若只是频频重复那几个字,当他们终于走到小屋后门的时候,马库斯却停下了脚步。
卡米拉·洛卡站在走廊上动也不动,她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几个购物袋:“他把她带过来的,他说,我可以留下她的小孩……”
马库斯知道她口中的“他”正是杰里迈亚·史密斯。
卡米拉看着马库斯,又望着拉若:“她不想要那个孩子。”
犯罪,会引发更多的邪行,杰里迈亚曾经这么说过。卡米拉走入了人生歧途,但这是因为她受到了许多苦难,所以才会变成这种模样,她接受了恶魔的赠礼。马库斯也终于懂得她为什么能骗得过他,因为她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对她来说,那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情感恳切,不是在演戏。
马库斯没有理会卡米拉,但取走了她手中的车钥匙,继续抱着拉若往前走。
卡米拉呆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终于体力不支而倒地。她自言自语,声音细弱难辨,只是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她不想要那个孩子……”
22:56
迪·米凯利斯督察把铜板塞入咖啡机,准备为桑德拉买咖啡。这位长官所展现的关心与体贴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回到杰梅里医院。
他们在一个小时前接到卡穆索的电话。那时候她正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旅馆,与特地来接她的长官一起搭火车回米兰。起初她以为警长要讲的是夏贝尔的消息,但他只说现在国际刑警组织正在处理,而杰里迈亚·史密斯的案件有了最新发展,所以她和督察立刻亲自赶赴医院。
拉若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