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闻索性也不睡了,伸手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翻找东西。宋近云听到这熟悉的窸窸窣窣声,拉住他的手地说:“再不消停你就滚出去睡,你在飞机上睡够了就来折腾我是吧?”
程昱闻轻笑一声,把套放回去,合上了抽屉。他将她拥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叹气说:“你这个臭脾气,谁惯出来的。”
这简直明知故问,宋近云现在能这么跋扈,全是程昱闻一步一步纵容出来的。宋近云没搭理他,她现在像个消极怠工等待被裁的员工,就等程昱闻喜新厌旧的那一天。
程昱闻当宋近云是因为他出差太久在闹脾气,好好情人一般地哄着:“明天我陪陪你?”
宋近云懒散地问:“你不去公司?”
程昱闻又阴阳怪气:“只怕我再上班你就要跟别人跑了。”
程昱闻拥得紧,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宋近云觉得他们连气息都是缠在一起的,分不出一个彼此来。
“你女人那么多,少我一个问题也不大吧?”
宋近云故意这样说。
程昱闻像是听了个大笑话,反问她:“你是觉得我们频率不够多,还是力度不够强?”
宋近云心道一句完蛋,此言一出,今晚她是真的别想睡了。
程昱闻对宋近云纵容到了什么地步,她心里非常清楚。
半年前,程昱闻带宋近云去参加饭局,这场饭局来的都是大人物,真要论起来,在座的大多都算是程昱闻的长辈,身旁作陪的人也都是妻子或是子女。一场正正经经的饭局,饭桌上也不过是闲谈叙旧,宋近云身处其中没有多大的存在感。
酒过三巡之后,一个看上去模样倜傥的男人突然开口,夸赞宋近云是名角儿,逼着她现场唱一段。她在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中辨别出了男人的身份,这人是程昱闻家里的叔叔程思笃。
对方这言语里轻慢的意思太明显,宋近云脸上的假笑立刻冷了下来。她不管这桌上的人怎么想,总之她宋近云不是个供人消遣解闷的戏子,她可以唱戏,但只能在台上唱。
宋传芷往日里不允许宋近云参加饭局,怕的就是她一个女人被一群人当成猎物围猎。但宋近云的气性从不会因为受到折辱而被磨灭。她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当着程昱闻的面,泼了程思笃一身的红酒。
“论唱戏,程副总今天这一出唱得比我好,技法说得上是出神入化,只是审美意趣低下,有辱斯文。”
程昱闻当时第一反应是立刻上前护住宋近云,向大家说了一声抱歉。众人以为他是在给自家叔叔道歉,要发落宋近云给程思笃一个台阶下,但程昱闻却不惜落人口实,冷着脸说:“是程家家教不严,以至于让我叔叔怠曼宋小姐,扫了大家的好兴致。”
程昱闻说完,又以要跟宋近云赔罪为理由提前离场,两个人像是一唱一和,衬得程思笃像个丑角,当众给了他好大一个难堪。宋近云跟着程昱闻出了餐厅,最后问他还要不要她上车。其实这件事可能会有更圆滑体面的处理方式,但宋近云选择最令她解气的那一种。她敢这样任性,就做好了跟他断掉的打算。
程昱闻当下没有说话,只把她抵在车上重重吻她。四下无人,宋近云当时也被他弄得有些意乱神迷,过了一会儿才推开他。宋近云问他,她刚才顶撞了程昱闻的长辈,是不是给他惹了麻烦。程昱闻却说:“他是在给我难堪,连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程家的老爷子那年有意给程昱闻安排联姻,程昱闻兴致缺缺。几次三番下来,他发觉程昱闻远不及其他两个孙子听话。
老爷子是因病退居二线,还不肯真正放权,近来发觉程昱闻不够听话,立刻把最不成器的幺子安排进集团。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有点危机感,但程昱闻却依然随心所欲。
程思笃进公司专门针对他这侄子,老爷子作壁上观,要好好给孙子上一课。彼时程昱闻在集团里位子晃得厉害,他跟程思笃虽然有龃龉,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后来程思笃当夜就去跟老爷子告状,说老三什么都好,就是太沉迷声色,为了个女人,自家人的脸面都不给。
程思笃不是从正经程夫人肚子里出来的,二十岁才被程家承认,品性早就被他母家养歪了。程思笃成不了什么气候,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想敲打一下程昱闻,于是当天夜里就强制让程昱闻休假。
程昱闻在接手集团之前,也是当过闲云野鹤的。他是家中的老幺,几代人的偏爱全给了他,身上还依稀看得到早几年的纨绔习气,老头子要他休假,他玩得比谁都畅快。那些天成日跟宋近云厮混到一起,她的演出他一场不落。在此之前,程昱闻有时一个月才见她一次,那段时日竟然天天都在一起。
程昱闻跟家里人斗法,可吓坏了宋近云。宋近云蛮愧疚,看他成天游手好闲,以为他是真的失宠了,还凑了一笔钱给程昱闻,让他救急。程昱闻觉得她傻得可爱,反过来宽她的心。他让她以后也这样从心所欲,反正会有他兜底。
宋近云对他说:“你这样我会得寸进尺的。”
程昱闻当时漫不经心地一笑,像是玩笑,但语气里却有种郑重。
“那你就得寸进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