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偷偷觑了程昱闻一眼,走神手一松,梳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小雪弯腰低头去捡,宋近云小声问她:“你紧张什么?”
小雪回过神来说:“姐,程总刚刚那个眼神,我感觉他恨不得把我吃了。”
“别理他,”宋近云自顾自地看手机,“他平时就爱摆那副臭脸。”
小雪悄声说:“应该是我刚刚勾到你的头发,程总心疼了。”
宋近云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好骗,程昱闻这哪里是心疼呢,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损坏他的所有物。“没事,继续梳吧。”
宋近云若无其事地玩起手机。
时间紧迫,宋近云换上一身行头,在后台等着演出,程昱闻也缓缓移步到了台下观众席。程昱闻一如既往坐在他专属的席位上,音乐一响,宋近云迈着步子从后台走出来——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缠绵悱恻的戏腔,短短一句唱词,悠悠扬扬,气息连绵不绝。
宋近云唱了这么多年昆曲,喝彩无数,在业内已经有颇高的地位,宋传芷却说她从来没有入戏。尽管宋近云的技巧再高超,她的眼睛不够嗔不够怨,唱过这么多才子佳人儿女情长,始终是清醒的。
宋近云一直都清楚,她唱戏,一向都是台下的人看戏,她心如明镜地看台下人。
宋近云天赋极高,十六岁登台演出。原来宋传芷每回都会到现场,渐渐地,宋近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宋传芷也不再时时刻刻守着她。今日的演出依然是完美得无可指摘,宋近云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缓缓退场。小雪在人群中瞥见宋传芷,立刻连忙追到后台给宋近云报信:“姐,宋老师来了,她已经往这边找过来了。”
他们之前的关系绝对不能让宋传芷知道,宋近云脸色一白,对小雪说:“你把他拉到贵宾室去,我去见宋老师。”
小雪一脸的凄风苦雨,急匆匆地跑去拖住程昱闻。宋近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宋传芷已经在里面等了她好长时间。她端正地坐在桌前,啜了一口茶,轻声细语地问:“结束了?”
宋传芷的外貌要比她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许多,她身上有股子从容的轻盈感,所有的优雅与韵致都是浑然天成的。纵然她总是嘴角带笑,一副和煦的面孔,宋近云还是怵她的。
宋近云不怕被打被罚,但害怕对上宋传芷含着泪失望的眼神。
“老师你来了。”
宋近云合上门,开始卸妆。
宋传芷放下茶盏,移步到她面前帮忙。“近云,这些天很忙吗?都不回来?”
因为程昱闻一周前就发消息说要回国,宋近云这些天都在他安排的住处里等他,一直没有回去。“下周要上个节目,这段时间在抓紧排练呢。”
宋传芷理着宋近云那一头鸦黑如丝缎的长发,声线里有无尽的温柔,连埋怨都是非常动听的:“好,忙完了还是回家陪陪我们。不该让你这么早就搬出去,出去了就不知道回家了。明天回来吃个晚饭吧。”
最初宋近云也是常常回家的,但程昱闻最近见她的频次愈发频繁,她也有些分身乏术。“好的老师。”
宋近云还挂念着在贵宾室里的程昱闻,心里惴惴不安,粗粗地把妆卸掉换一身衣服,对宋传芷说:“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宋近云顺手抓起桌上的钥匙,想尽快带宋传芷离开这个地方。宋传芷瞥到她手上的跑车钥匙,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眼神却冷了下去。
程昱闻在物质上对宋近云十分阔绰,她受其影响,对豪车已有些麻木。今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忘了出门开的是程昱闻的车,她停顿一下,解释道:“我的车送去保养了,这是借的魏星伶的。”
宋传芷狐疑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嘱咐说:“你开车冒冒失失的,要小心。”
“我都开了这么多年了。”宋近云急着要把她支走,“我送你回去吧。”
宋传芷摆摆手说:“算了,司机在等着呢,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
宋近云心里轻松不少,“那老师我送你出去吧。”
宋近云将宋传芷送出门,路上两人聊着近况。宋传芷絮絮地叮咛,再三强调让她明天一定要回去。宋近云承诺了明天会回家,安抚宋老师一番,把她送上车,再急急忙忙地折返。
宋近云知道程昱闻这人受不得怠慢,第一时间就赶回了贵宾室。但等她推开房间门,只剩小雪可怜巴巴地在等她。
“他走了?”
宋近云问。
小雪仿佛做错事了一样:“对,刚刚程总问了一句是不是宋老师来了,我就如实说了,然后他笑了一下就走了。”
“哦,没事,他就是这样的人。”
宋近云对程昱闻的离开一点也不意外,她淡淡地垂下眸,再抬眼给了小雪一个笑容:“好了,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