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司膳轻轻咳了一声。
李怀珠立马不再散德行,孙承也坐直了些。
李怀珠挑眉,司膳这是把侄儿带到她跟前了,这要是让谢二郎知道了,温润如玉的脸会不会僵一僵?
不过,说起来,孙承这人看起来确实不错,眉目周正,说话也稳当,从徽州赶到汴京,包袱还没放下就先来给姑母请安,老家带的笋豆,说是顺路,可绩溪到歙县来回多走六十里山路……这样的人,是谁家丈母见了都要拉着问婚配的。
“李娘子。”
孙承把她从神游里拉了回来。
“是?”
孙承微微一笑,指着桌上已经快见底的腌笃鲜:“这道菜,可否容某讨个方子?大伯母在信里提过好几回,说李娘子做的腌笃鲜,比徽州老家的有味儿,某初来汴京,若能用李娘子的方子给姑母做几次,或能少走些弯路。”
李怀珠笑起来,自然应下,孙承也拱手一礼。
不多时,李怀珠又端了两道菜进来,是店里的招牌松鼠桂鱼和烤鸭,孙司膳一道一道尝了,难得夸奖了这几句,饭毕,李怀珠又端了雪梨羹来,“司膳,这盅雪梨……”
“不用了,”孙司膳说,“得先回去了。”
李怀珠一愣:“您这就要走?”
“嗯,承儿的事还没交代完,城西院子也得去瞧瞧。”
孙司膳没再说别的,起身要离开,孙承跟在后头,朝李怀珠拱手一礼。
李怀珠还礼,送着他们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手里还端着雪梨。
谢慈还坐在那边逗弄鱼来的耳朵,鱼来趴在他靴面上尾巴已经不动了,眯着眼,呼噜呼噜。
李怀珠走到他桌前,把雪梨盅放下,“谢二郎。”
谢慈抬起头,神色淡淡的样子,薄唇抿着。
估计是听到方才她说话了,李怀珠有些不好意思,把盅往他那边推了推,“方才炖的,本来要给司膳,炖了两个时辰,枣子也甜得很,谢二郎尝尝?”
谢慈没拿勺,只看着她。
看来这人不会冷脸,只会让她内心受煎熬,李怀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着眼:“趁热喝,凉了就……”
她说着,鬼使神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本想搁在碗沿上晾着,可勺子刚舀起来,谢慈便低了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勺雪梨汤喝了。
李怀珠怔了下。
谢慈瞧了她一眼,笑意像早春的风从脸颊边擦过,还没等抓住就过去了,狡黠的,得逞的。
“好喝。”他笑着说。
鱼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到李怀珠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还呆着的李怀珠反应过来,一下把它捞进怀里。
“鱼来,”她脸红着,用鱼来的爪爪指着谢慈说,“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谢慈却不理,笑着低头喝甜羹。
第63章
不久,护城河边的树枝都泛了青,巷口几株杏树也开了花,粉白的瓣儿,挤挤挨挨,引得蜂蝶嗡嗡来闹,一片生机盎然的春色,李怀珠却忙得脚不沾地。
食肆这边要备春菜,酥斋那边要盯着新伙计上手,溪山别业的修缮图纸又送来了,孙大娘子在信里让她得空再去一趟,看看新搭的鱼棚合不合意。
这日一早,她刚把账拢完,门外便有人喊:“李娘子在吗?”
探头一看,是常给铺子送鱼的老叟,担子两头各放一口木盆,盆里水花溅着,银亮的鱼儿噼里啪啦甩动。
“今儿的鱼可够精神的!”李怀珠迎出来。
把担子撂下,抹了把汗,咧嘴道:“那是!娘子瞧瞧这是什么?”
李怀珠凑近一看,木盆里游着十几条细长的鱼。
以行家的眼光看,这鱼生得真好——骨骼清瘦,身条修长,通体银白,像一把出鞘的刀,曲线从鳃到尾柔美非常,瞧着是软弱的,长得却像鱼中侠客、鱼中的东方超模。
“这是刀鱼?”
“娘子好眼力!”老叟乐了,“昨儿夜里才从真州运来的,一路换着水,紧赶慢赶,今儿一早刚进城,头一担就给娘子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