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玄端坐在大厅正北方的“天枢”位上。
那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背雕成北斗七星环绕的样式,象征着论辩中引领方向的核心地位。
他面前宽阔的案几上,只摆了三样东西:一本笔记、一只狼毫笔、一杯清茶。
“铛——”
“铛——”
“铛——”
阁顶铜钟鸣响三声,辰时三刻,辩会开始。
天阙城的首席医官陆明心从主位旁起身。
他是一位面容严肃,长须及胸的中年修士,身着象征医官最高品级的锦袍。
他环顾一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游子玄身上。
他朗声道:“本届丹医之辩,首日主论者,妙手谷游子玄!游先生,请!”
满场目光聚焦,游子玄瞬间成为绝对核心。
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先向主持陆明心拱手,再向左右两侧及后方各深深一揖,而后落座。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开口,道:“各位医者,在下今日之题是‘宗主秘毒绝迹之后’。修真界各宗各派,多有独门秘毒。或为护山御敌,或为惩戒叛徒,或只为掌控人心。这些毒,其配方、解法、乃至毒性发作之微妙变化,往往只有宗主、掌门或核心长老寥寥数人知晓全貌。而若这掌握秘毒之人突遭不测,比如月前,合欢宗宗主花媚娘,意外陨落,其独门秘毒‘缠情’,便成绝症。因为外人连毒性机理都无从知晓,更遑论解法。毒方随人而逝,中毒者便如同被判了无解之刑。”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医修,最终提出了那个核心问题:“今日,便以合欢宗的‘缠情’为例,花媚娘已死,缠情成绝毒,那么问题来了。”
他再次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若此刻,真有身中‘缠情’之人前来求医,痛苦煎熬,命悬一线。我等医者,承‘仁心济世’之训,当如何应对?”
第67章群医论辩
游子玄抛出议题后,场上开始骚动起来,一片嗡嗡声。
楼上雅间处,竹帘微动。
楼忘尘与冷千玉隐在帘后,屏息静听。
“游小友这题出得刁钻。”
坐在前排的药王谷长老陈百草捋着雪白的长须,缓缓开口。他是医道泰斗,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随即便都安静下来。
“宗主秘毒之所以难解,正因其信息全无,如同盲人摸象。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万事万物,皆有其来龙去脉,有迹可循。花媚娘虽死,合欢宗尚在,宗内典籍,废弃药庐中的残留药渣,乃至她生前接触过的亲近弟子和属下,都可能留下蛛丝马迹。毒非凭空而生,总有源头可溯。”
“陈长老言之有理。”
紧接着附和的,是岐黄圣手孙婆婆,一位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的老妪。
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沉稳自信:“老身年轻时,曾亲身处理过一桩类似案例。约莫八十年前,‘毒手药王’欧阳朔暴毙于仇家之手,其独门‘七步断魂散’立成绝毒,当时闹得人心惶惶。后来,老身受人所托,接手此事。费时三年,从他荒废的药庐废渣中,还原出七成配方;又从他一名弟子口中,套出了最关键的一味引药和炼制火候的秘诀。几经周折,终是配出了解药。”
游子玄认真记录下来,并问道:“孙前辈当时用的那些方法,可否详细言明?”
孙婆婆伸出三根枯瘦手指:“一查遗物,二问旧人,三试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