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不急躁,只蹲在坑边,静静等它血气散尽。
又过片刻,两人才滑下坑底,抽出短匕,对准野猪颈下大动脉,刺入放血。
将野猪散碎肠肚和内脏尽数扒了出来,丢在一旁。这一通去脏放血,野猪的分量少说轻了五六十斤。
二人取出粗绳将野猪四蹄捆牢,又砍来枯木搭起三角支架,借着木架之力缓缓拖拽。费了不少气力,才把这百斤重的野猪吊到雪地上。
野猪沉重,山路崎岖难行,断然扛不回去。王琢便砍了两根带枝的粗木,以麻绳捆扎,做成一具简易的人字形拖排,将野猪缚在排上,只需在前头牵引,大半重量便在雪上滑行,省力许多。
两人又合力刨土,将猪内脏就地掩埋,打算隔日带了收纳包裹再来取回。
诸事收拾妥当,二人各分一根绳索搭在肩上。王琢难掩喜色:“这么大的野猪,足够吃到年关了。”
王寂低低一笑,轻叹道:“今年,总算能一同过年了。”
王琢眼角余光瞟着王寂,想起当年在玉栖苑,王寂曾陪自己守岁,说过一句: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可那年夏天,他们就分开了。
第46章第46章[VIP]
正往回赶路,林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与说话声。两人立时伏低身子,借着枯草掩护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下方,七个手执兵刃的汉子,正顺着小径往下走。看打扮,像是哪处被打散了逃窜至此的溃兵。
打头的一人,长矛尖上挑着几串腊肉和两只滴血的山鸡;走在最后头的那两人,肩上正背着王琢和王寂那两个防水牛皮行囊。
“真他娘的邪门,这穷山恶水里,竟还藏着这么一家肥羊!”
其中一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接着便是几人的嬉笑声。
待那些人走远,两人即刻丢下野猪,朝半山腰狂奔。
还未跨进院门,王琢的心便沉了下去。
柴门碎裂在地,院内一片狼藉,编好的竹筐被踩得稀碎。
“李伯!张大娘!丫头!”
王琢大喊着冲进正屋。
屋内床褥、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木案木柜也已碎裂,两人四下寻找呼唤,却无人应答。
脚下咯吱一声,王寂顿住,目光落在脚下的地窖木板上。那木板缝隙边缘,沃着一滩鲜血。
王寂一把掀开木板。
地窖里,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一家三口紧紧抱成一团。喷溅的鲜血将狭窄的窖底糊成一片猩红。
老李的右臂被齐根砍断,却仍用残躯护在妇人身前;张大娘怀里,死死搂着一个小人儿。
鲜血将三人浸透,已分不清面貌,但他们的眼死死睁着,眼白上翻,定格在死前那极致的绝望与恐惧之中。
“丫头……”
王琢后退两步,扶住墙根,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他提起长刀,转身奔出小屋,王寂看了眼地窖,将盖子缓缓合上,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扎进了风雪中。
入夜时分,雪越下越大。几名溃兵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生起篝火,烤着抢来的山鸡,吃着抢来的腊肉,喝着抢来的陈酿,嬉笑闲谈,畅想未来。
一共七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篝火旁。待吃饱喝足,三人守夜,四人裹着抢来的皮裘在一旁打着盹。
“咯吱”
“咯吱”
踩雪的声音在山坳里格外清晰。
火堆旁的三名溃兵听见动静,齐齐抬头。风雪中走出一个高挑青年,他手提长刀,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
三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抓起手边的长矛和钢刀,站了起来。
“来者何人?”打头的一人用长矛指着王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