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唤她?
——你要去哪?
要去哪。。。
——你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是啊,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该去哪?还能去哪?
“北疆。”
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两个字,突兀地砸进“她”浑噩的意识里。
北疆…
“她”从未去过,心底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毒性还在反复拉扯着她的意识,可那两个字却愈发清晰,紧紧扣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那就往北走吧。
“她”麻木地往北飘着,地上的人却哭得撕心裂肺,瞧着实在不忍,“她”停下脚步劝:“别再往前爬了,你这样会没命的!”
可地上人置若罔闻,只固执地朝着那个方向爬。
她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借指甲抠进地里带起的一点力量,缓慢往前蠕动。
北疆,想来就是那背阴的方向,她没弄错,看,她还是清醒的。
她已经分不清脸上究竟是血是泪还是汗。
如果是泪,这些泪够不够渗进这土里,汇入江河,化作云雨。
周而复始。
会不会也在某个雨天,淋湿那人的眼睛?
那人?
是谁。
她开始有些吃力地阖上眼皮,太重了,闭上就再也不想睁开。
耳畔有风声有鸟鸣,还有日出东方淋下的一点暖意,可她处在背阴的地方,无法体会了。
霜降,发现她不在了吗?
爹爹,来找她了吗?
槐安,回来了吗?
媚堂姐姐还没教她招式,裴公子有为江南那些农户鸣不平吗?
她还想着,可再也想不动了,像生了锈的钝刀,怎么劈也下不去力。
她累了。
——
宋思稷回到营帐时,天色刚蒙蒙亮,营中灯火连绵,大军早已整装待发。
经过一夜休整,围场大营再无昨日狩猎时的喧嚣沸腾,只处处透着归朝前的肃穆。
人人都在等着圣驾起行,等着拔营回京的那一声旨令,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对天地宗庙的怠慢。
只有一人,孤寂地走在这浩荡人流之外。
康靖已历五十五载,宋思稷为朝堂奔走,已是整整三十年。
皇商名头听着光鲜,实则半生都在夹缝里行走,步步如履薄冰。
朝廷缺粮草,他连夜辗转调度。边关缺军需布匹,他不惜押上全部家产。宫中之采买、宗庙之祭品、围场之供给,桩桩件件,皆是他呕心沥血兜底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