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习却未立刻接话,只缓步走入场中。
他先看了白玄心一眼。
这一眼,比昨日旬试时深得多,也重得多。
“方才你最后那一下,点我左肩、拿我右腕,为的是先断上臂起势,再乱下行转轴,是不是?”
白玄心低头应道:“是。”
“你知道自己为何输么?”
白玄心沉默片刻,道:“弟子看得见对方骨节开合,可手仍慢了半线;而且一旦贴身,心里仍想著『拆,没能先护住自己那一线架子。”
李教习听罢,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他並未立刻斥责,也未出言夸讚,只道:
“还算明白。”
说到这里,他又抬手,在白玄心左踝外侧轻轻一点。
“你这步法,踝上还是有毛病。你自以为改过了落步借力的法子,能避掉七成旧病,可真到遇上老手时,仍会先在这里露出来。方才我若不是叫周执事留手,真拿住你这一线,你那《罗烟步》便要先废一半。”
白玄心心中一凛,立时记下。
李教习又道:“还有,你那套手法,太像郎中拆骨,不像武夫打架。对付外门弟子自然够用,可遇上真正见过血、护得住自己筋骨转节的老手,便不能只想著拆別人,还得先藏自己。”
白玄心再度应下。
李教习这才负手转身,往场边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未回,只隨口说了一句:
“这小子若好好磨一磨,未必不能成材。”
这句话说得轻,像是隨意一提。
可周执事听在耳里,眼神却立时变了。
堂口里的人最清楚李教习是何等性子。能得他一句“可磨”,比外门旬试上连胜三场都值钱。
白玄心站在原地,垂手不语,心中却已定下了三分。
这一场,他输了。
可输得很值。
李教习看见了他的快。
看见了他的准。
看见了他这套手法里那股“医家拆骨”的味道。
也看见了,他不是那种一上手便心浮气躁的小聪明。
这便够了。
再往后,门中的视线,便不会再只在“外门旬试露了两手”这一层上停著了。
而在更远处,神手谷方向的雾气仍未散净。
白玄心抬眼望了一瞬,心中又想起韩立。
此时此刻,那位未来的韩天尊,多半还在谷中低头翻药、熬药、试药,一边提防墨居仁,一边暗暗催著《长春功》往上走。自己今日堂前试手,求的是入门中老手的眼;韩立那边,搏的却是另一条更凶、更窄的长生路。
两条线,都要走。
而自己,总算先把七玄门这条凡俗的线,往上拱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