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本就早在那里。
並不是他今日才灵机一动,另起炉灶,给自己现造了一套新手法。
真正的变化,只在於今日过后,他终於可以把原先那三分模糊的想头,彻底往一个方向上压实了。
曲魂若真不是活人,那便意味著:
活人的麻筋手法,只能暂扰,未必真能停住它;
点穴封气,多半也会大打折扣,因为它未必还有活人的那套气机起伏;
伤皮肉更无大用,你让一个死人流血,它未必就会因此慢下来;
真正值钱的,不是叫它难受,而是叫它失去扑杀韩立的能力。
换句话说。
不是求“疼”,而是求“不能动”。
这一层若再拆细些,便更清楚了。
譬如活人中招时,点曲池、阳池、外关、肩井这一类地方,往往能先乱他经筋,使其手麻、气滯、肩背失衡;可若曲魂真已是半死之体,它那一身经脉气机多半早已残缺,点这些地方,最多只能让它动作一滯,却未必真能像制活人那样,叫它一条手臂立时废去。
可若你拿的不是“穴”,而是“节”,那便不同了。
肩节一散,肱骨头脱出原位,纵它不知疼,臂也抬不圆;
肘轴一歪,尺橈转向便乱,扑杀那一下再想走直,便要先折半分;
膝外一別,足少阳胆经一线再如何硬撑,也只能是强弩;
踝上一锁,距骨、腓骨与脛骨的受力次序一错,它脚下那股冲势就再也送不顺。
说到底,活人可以靠一口气去硬顶。
死人、半死人,却更逃不过筋骨机括本身。
白玄心想到这里,终是抬手,將灯点了起来。
一点火光跃起,把他半边侧脸照得微微发亮,也將屋中摆著的那根粗木桩与几条麻绳一併照了出来。
那木桩原本只是他平日练拿手的死物,这些天却已被他改了许多次。木桩两侧各钉了一根横木,当作两臂;肘位处用绳节相连,可折可转;下头又拿旧木节和麻索拼出个大概的膝踝模样,虽粗陋,却已足够拿来练“拆”。
白玄心站在灯下,垂眸看了那木桩片刻,隨后缓缓抬手。
第一下,他走的是卸肩。
並非新招,只是把原本拿人的思路再往前推了半步。手自肩前切入,不求一下拿翻,而是先卡住肩窝与肱骨头那条最不耐逆拧的线,借对方扑来的势,轻轻一错。
活人吃这一手,会先疼。
曲魂未必疼。
可只要这半边肩架一散,它接下来那一爪、那一扑,便再难抡得圆。
这一手在中医里,等於是先散手少阳、手阳明两路经筋的附骨之处;落在解剖上,则是直奔肩关节囊最薄弱的前下方去,借一拧一错,叫肱骨头偏出原来的受力槽口。活人会痛得发抖,曲魂未必,可臂路照样要塌。
第二下,白玄心试的是锁肘。
这一手原本就不是为了好看。外门里许多人练擒拿,喜欢图一个“痛”字,拿住便要扳断,掰得別人叫出声才算得手。可白玄心从来不喜欢这种路。
肘这一处,最要命的不是疼,是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