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恳切,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在他看来,萧寧陛下打仗是厉害,可毕竟年轻,大胜之后难免有骄怠之心。
他作为守將,有责任提醒。
萧寧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张將军多虑了。”
他语气平静,带著几分篤定,“楚昭白日折损上万兵马,被我们打退二十里,早就嚇破了胆。”
“给他十个胆子,今夜也不敢再来。”
“將士们打了一天仗,都累了。今晚就让大家好好休息,防务如常即可,不用额外加派。”
张衡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是这个反应。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道:“陛下,不可啊!”
“楚昭此人,最是能忍,也最是阴险。臣守敦州三年,与他大小十七战,其中有八次他都是夜里偷袭得手。”
“越是败了,他越会想著找补回来。越是我们觉得安全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火炮关係重大,万万不能有失啊陛下!”
他说得急切,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他是真的怕。
怕楚昭夜里来把火炮毁了,那白日的大胜就白费了,接下来守城又会回到之前的死局。
可萧寧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
“楚昭不敢来。”
“你也退下去休息吧。守城的弟兄们也累了一天,都歇歇。”
“出不了事。”
张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对上萧寧平静却带著威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君命如山。
陛下已经说了不用,他再劝就是抗旨了。
他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心里却沉甸甸的,总觉得不踏实。
退出去的时候,他还频频回头,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快步离开了。
殿內恢復了安静。
萧寧站在窗边,望著外面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州府大殿的廊柱后面,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这人叫张顺,是州府膳房的杂役,负责端茶送水,打扫偏殿。
他长得普普通通,寡言少语,平日里做事勤快,手脚乾净,在州府待了两年多,从来没人怀疑过他。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楚昭安插在敦州的密探。
潜伏了两年,平日里只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从来没动过。
今日萧寧入城,他本来只是按照惯例,在殿外候著,看看能不能听到点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