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陈决】。
几个字刻的如同是印刷版,一笔一划透着力度,那把看着那么小的刀在他手里游刃有余。
木屑飘在他修长的手上,让他那双拿刀的手显的那么稳。
周里正看着这几个字,脸色僵硬。
陈决这是在无声的跟他说,在死人坟前做事太绝是会遭报应的。
陈决刻完字后,转过身来,也没有看周里正,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把手术刀上的木屑仔细的擦干净。
他的这个旁若无人的动作,配着他跟雪山似的脸,周里正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说一个字,但两人的对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周里正转身,看着从刚才起就在旁边看着却一言不发的刘大叔咳了声:“决哥儿他一个人住山脚下,很不安全。你们多帮衬着些。”
刘大叔看了他一眼,也当想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跟他道:“里正你放心,我会帮衬着他,让青竹跟他一块儿住,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一定会让孩子平安长大的。这是霍林唯一的独苗了,他一定会在天上看着的。”
他强调了后面一句,周里正顿了一下,最后说:“好。”
他走后,刘大叔上前扶陈决:“决哥儿,咱们回家。”
陈决做的好,霍家人都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事周里正不应该算在陈决头上。
陈决能够立住,他也放心了。
陈决点了下头,天越发的阴沉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在小声的讨论着,有老人说:“苍天有眼啊。”
也有人叹息道:“千万别下大了,麦子马上就要收割了。”
这场雨所有人都焦心,死了亲人的跟着老天一起哭。
亲人回来的,愁麦子的丰收。
祈祷雨千万不要下大了,麦子马上就要收了。
但这天晚上还是下起了雨,陈决是被滚滚的雷声吵醒的。
雷声也太响了,这还是陈决来这边第一次见雷雨。
风很大,吹在窗户上,呜呜咽咽的,雷电也异常响亮,闪电劈在并不甚明亮的窗户纸上,他都能跟看见闪电的形状,可见这道雷足够近,果然没一会儿陈决就听到了滚滚的雷声,跟响在他屋顶上一样。
好多人家都被这惊天巨雷惊醒了,陈决在后世飓风、台风、海啸、地震都见过,所以还没有怎么吃惊,但村里人难免议论纷纷。
周里正皱着眉头说:“我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雷,天有异象。”
张婶也望着窗户的方向,有一会儿才道:“你说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发怒了啊……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周里正沉沉的道:“别说了!这话以后也不许跟任何人说!”
张婶喃喃道:“我哪里敢跟别人说啊,”
她对着窗户双手合十:“老天爷啊,你莫怪罪,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啊,孩他大大他是里正啊,县太爷下的服兵役的告示,谁也反抗不了啊……”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惹烦了周里正,他怒道:“行了,别跪着了,像什么话!赶紧睡觉!打雷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正……”
他的话没说完,又被一道刺眼的雷电打断了,紧接着一声天雷在耳边落下,张婶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周里正终于不说话了,半响他才躺下去了。张婶也什么都不敢说了。
她看着这个背对着她、跟她同一张炕上睡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周昌良的狠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睡了半辈子了,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这次的徭役就是变相的兵役,朝廷战事吃紧,把一批批服徭役的人拉去了战场,周昌良从隔壁县打听到了,可是他没有跟村里人说,因为县太爷要求保密,也不允许任何人用银子免掉,因此开的价是五两银子。
这对常年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五两银子的人来说是天价。
张婶只能求着衙役用五两银子把自己儿子的徭役给免了。
她只能保自家儿子。
去年霍林已经出钱免了兵役了,所以这次他没有钱再免徭役了。
霍林不得不去了。
原本到这里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她却偏偏听到周昌良跟征徭役的衙役说,他们村霍林的身手最好,是打猎的好手,弓箭用的很好,上了战场也许能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