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倚在自己臂弯中颤栗的身体,柳青砚轻声笑了笑,“阿婉明明喜欢得紧,却还要摇头拒绝吗?”
沈婉仪原以为自己面对他的话语已经能够完全免疫,但刚经历了这种事,再听他说这种话,一股火气不免又窜了上来。
骤雨初歇,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支起身体,但她仍然强撑着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又扇了他一巴掌。
她虽因为身体瘫软没有刚才那么大的的力气,但这耳光落在脸颊上的声音依旧清脆刺耳。
连续两耳光都落在同一张侧脸上,柳青砚半边脸上的红印更加明显,甚至已然开始高肿。
灼热的疼痛蔓延开来,他却没因此生出半分的愠怒,他握住她回退的手,微微歪了歪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
他抬眼,用那双漆黑又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阿婉,手疼吗?”
不等沈婉仪反应,他已经伸出了舌尖,为她一点点轻舔着,像是在为主人舔舐伤口的小兽。
温热又湿润的触感从指尖和掌心一点点传来,沈婉仪只觉得全身都开始发麻,她拼命想夺回自己的手,可手腕却始终被柳青砚给扣住。
在尝试了数次都徒劳无功后,沈婉仪终于恼羞成怒地再次骂出声,“无耻之徒!下流坯子,快给我松开!”
哪知柳青砚听到这几个词却是动作一停,低低笑出声来,“阿婉,你连骂人都只会这相同的几个词吗?这些词用来骂人可实在是有些不痛不痒。”
他握住她的手一松,沈婉仪的手腕终于得空释放出来,此时她也已恢复了点气力,想要转身往外走。
可脚连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她的腰又被人给圈住,柳青砚紧贴在她的身后,温热的呼吸尽数扫过她的耳后与颈侧,激得沈婉仪的皮肤泛起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
柳青砚亲吻着她的耳垂,用低沉又缱绻的嗓音提议道,“阿婉,不如我教你一些骂人的话吧?比如,贱狗、贱奴一类的词,这可比你刚刚说的那些要有攻击力的多。”
他轻声蛊惑,“你可以试试用这些词来骂我。”
沈婉仪原本还在挣扎的双手在听到这话后蓦然就停下了,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自与他相识以来,他便一直是以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她知晓了他那段饱经磨难的经历,她也从来没未看低过他半分。
他在她心中一直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会说这样的话吗?
这样极尽羞辱意味的词,寻常人说出口尚且要斟酌几分,他竟能脱口而出,并且还让她用这些词来骂他。
沈婉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柳青砚,面容还是熟悉的清隽,可他的所作所为却陌生得令她心慌。
虽然她知道自己从一个多月前收到那封信时心就已经开始慌了,但她那时尚且能说服和安慰自己,说青砚他知书达礼又温柔体贴,定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沈嘉禾的情报或许弄错了也说不定。
所以他回来之后她也只是和他保持有一定的友好距离,并未完全疏远他。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今日这些糟心事的现在,沈婉仪看着眼前陌生的柳青砚,忽然就觉得,她可能想错了。
眼前这个阴郁又下流的疯子,他或许真的可能是谋害梁钺的凶手。
她的那些自欺欺人可能真是一场笑话。
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有些怔忪失神的模样,柳青砚的吻又落回她的唇边,“阿婉,不喜欢吗?那猪猡,骚。。。。。。”
他话还没说完,沈婉仪猛地暴起抽身将他狠狠推开,怒吼道,“不要再说了!”
或许是她的暴起太过猝不及防,又或许是她眼中的失望太过明显,总之柳青砚听到这话后竟真的一时没再凑上前来。
“阿婉,这些都不喜欢吗?那我再。。。。。。”
“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见吗?!”沈婉仪压抑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些时日以来积攒已久的恐慌和怀疑将她的愤怒推向高潮。
她知道他之前的那段过往,如此具有侮辱性的话他是从哪里学的,不用猜她大概也能明白,他是怎么学到的,从话本中她大概也能窥见一二。
可是在愤怒到达顶点的时候让她想到这些无非是对她的一种折磨。
他做的这些事哪怕没有那封信都足以让她去恨他,去讨厌他,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心脏里仍有一个角落在感到酸楚?
是心疼他吗?是心疼他在鸣鸾阁里面的遭遇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可是为什么她要在最讨厌他的时候心疼他?
如同在汤水最沸腾的时候丢下一颗最酸涩的果子,果子太小,并不能将沸腾的汤水给抑制住,但滚烫的温度却能将它的酸涩全部给释放出来。
沈婉仪现在的心脏便全然被泡在这样一锅滚烫又酸涩的开水之中,持续的灼热和酸涩烘烤着她的胸口,她却无力摆脱,最后只能被绝望和疼痛反复折磨。
若不是她还谨记着沈嘉禾的叮嘱,她真的很想在此刻把话全部问清楚,问清楚面前的这个人到底和梁钺的去世有没有关系。
这最起码能为她解脱掉一部分身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