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他们二人上次吵了架之后,她连日来对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柳青砚眸色微动,轻声道,“阿婉,街上人多,你们回去的时候当心些。”
沈婉仪“嗯”了一声,转过了身。
柳青砚说完,安排除了言书之外的人都留下来跟着她们母女。
梁盈见他要走,安慰道,“爹爹,你放心,我会给你也挑一个礼物的。”
柳青砚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好。”旋即收回了在她娘亲身上的视线,跟着小厮穿过熙攘的人流,朝着对面的酒楼走去。
他走后,沈婉仪应梁盈的请求在这铺子上买了好几样东西,又带着她逛了好一会儿,直到芸香和兰黛的手全都放不下,便开始带着人往回走。
到了平康街口,沈婉仪先把梁盈送上了马车,自己则站在下面安排将哪些东西送回沈国公府,哪些送回柳府。
正说着,街边几个嬉戏玩耍的小孩,忽地点燃了不知从何处翻出的爆竹扔在路旁。
噼啪炸响的炮仗落在马身近旁,套着车架的马儿顿时遭到惊吓,昂首长嘶一声,瞬间便迈开前蹄猛地腾空朝前奔去。
变故突发,车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剧烈的颠簸甩下车来。
沈婉仪见着这一幕,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方才还从容温婉的神色此刻尽数褪去,一张清丽面庞骇得青白如纸,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慌乱与惊惧。
“救人!快救人!阿盈还在里面!”
她失声喊着,身后的侍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沈婉仪自己也来不及多想,裙摆下脚步翻飞不停,凭着本能纵身追了上去。
惊马挣脱束缚嘶鸣着,拽着车厢开始顺着长街疯奔,车轮碾过青石板隆隆作响,一路撞得街边货篮翻倒,路人慌忙四散躲闪。
车厢里的梁盈毫无防备,被剧烈的颠抛摔在车壁上,稚嫩的惊呼声伴随着一声声惊惶的“娘亲”“爹爹”隔着车厢透出来,听得让人心碎。
马车速度极快,很快便把只有脚力的众人甩在身后,车轮滚滚带起漫天尘土,一路横冲直撞,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沈婉仪气力渐衰,眼看就要被马车越甩越远,满心绝望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骤然从街边人流中掠出,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了沿街的屋顶。
那人轻功极好,步履矫健如风,没几下身影便已然和街道上的马车并行。
他找准时机,纵身飞下,落在正摇晃不停的车厢之上,双手反勾,便径直钻进了车厢之中。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车里的梁盈便被他夹在手臂下带了出来,那人抱着孩子一个飞身又落在了狂奔不止的马背之上。
梁盈被他放在身前,听到一声“抱紧”,这声音莫名让人心安,她下意识地听话照做。
那人还是不放心,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精准地攥住了翻飞的缰绳。
只听一声沉喝落下,他的腕间骤然发力,狂奔的马匹瞬时被他死死勒紧。
惊马仍旧暴躁挣扎,不停扬蹄嘶吼,但蹄铁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只溅起细碎石屑,它头上的缰绳始终纹丝不动。
在这人的几番拉扯制衡之下,狂奔的骏马终于放缓了脚步,暴躁的嘶鸣也慢慢低沉,最后慢慢伫立在长街中央,彻底安稳下来。
喧嚣纷乱的长街,刹那间归于平静。
梁盈的心跳咚咚地跳着,她从坐上马背开始眼睛便一刻也不敢睁开,只能听着耳边喧嚣的风和凄厉的嘶鸣声。
现在马停了,她也死死不敢放手,只一个劲抱紧眼前的人。
半响,她听着头顶的声音温柔道,“阿盈,不怕了,已经没事了。”
这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涩然,她明明没有听见过,可是却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她睁开了眼睛,在那人的怀抱中缓缓抬起头。
那人带着兜帽,锐利的眉眼有些被挡住,可梁盈早已摩挲那副画像千百次,她见到这张脸的一瞬间,便下意识喃喃出声。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