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兰因装病已有月余。
自从她被车撞飞,来到这个全新陌生的世界,装病,装失忆,总算在人前立下了一个“柔弱到足不出户,一阵风就能吹翻她”的人设。
今天没能睡到日上三竿,宁兰因顶着熬夜熬出来的“熊猫眼”被丫鬟从被窝里捞出来,摁在梳妆的铜镜前。
侍婢自桌角拿过玉梳为她对镜梳妆。
铜镜映射的少女细眉圆眼,病美人的姿态吞去了健康,却与红润时的姿容平分秋色。朱唇点染一抹夏红。微微泛着淡蓝的霓裳为她平添一丝雅趣。
屋内燃着香,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面带灿烈笑容,抱着个青瓷胆瓶从外头进来,将新摘的夏花插在里头,道:“小姐,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今日的皇宴咱们可不能迟了。”
玉梳被搁在桌上,宁兰因明净的双眼对着镜中看起来病弱娇怜的自己瞧了瞧。
这白妆化得真好。
从内室出来,宁兰因见到了第一缕阳光,微微眯眼。
相府的大门口,奢华高贵的马车早早便候着了,由下人扶着,宁兰因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动身西行,典雅气派的相府甩被在身后。街市喧嚣,店门吆喝,众多杂碎声音伴着高耸宫墙的出现皆烟消云散。
纤纤素手将车帘掀起,宁兰因透过帘缝往外看。入目是重重暗红宫墙,古朴又透着一点点压抑。
清音悦耳,舞姬百媚。
宴会之上,帝后高坐。宁兰因乖巧跟在娘亲身旁端坐席间,双手交放在身前抬眼侧目,同主位一母所出的皇后嫡姐视线交织。姐妹俩皆是莞尔。
偌大宣殿内,帝王沉沉开口,道:“诸卿,今日举办此宴,意在为东陌皇子接风洗尘。”
得此消息,殿中霎时众说纷纭,臣子交头接耳。北洲常年独善其身,与别过关系算不得要好。
文官与武官毗邻交界处,一武官开口:“东陌皇子要来?你可知?”
文官回:“刚刚得知。”
武官又好奇问:“你可见?”
文官稳重端庄:“并未。”
武官还想说些什么:“你可……”
文官拧眉打断,带着嫌弃:“啰嗦!一武将怎得如此嘴碎?”
“……”
消息来的猝不及防,整座大殿内,百官交头接耳的声音骚乱不绝。
宁兰因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对席靠上的爹爹。丞相大人品的一口好茶,淡雅端庄,并不似他人惊异。宁兰因又看向帝王身侧的姐姐,同是坦然自若的模样。
“东陌使者到!”
殿门处传来一声高喊,猝然噤声。宁兰因与众人一同转眼。
殿外玉阶千叠,宫灯如昼映得琉璃瓦流光溢彩。使者一行腰悬佩玉,步履从容地踏过汉白玉桥,随员手捧礼器,玄色锦盒上描金纹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殿内丝竹声悠,满殿寂静中,唯闻使者靴底叩击石阶之声。
一股异香飘进宁兰因的鼻息。
为首秀骨清羸的少年唇色浅薄,一双蓝色的眼眸摄人心魄,摇看一副极为标志的清冷矜贵模样。黑色的披风将他整个身形罩住,路过人前,仿若能听见些许铃声轻响,腕间银镯,小小银铃垂挂其腰间,精致非常。
他经过,淡薄蔑然的目光浅浅朝宁兰因这边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