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集训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汗水的咸涩,沉入一种近乎原始的静谧——
远离主建筑群与灯火通明的训练区,沿着一条罕有人至的、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林间小径深入,空气逐渐变得清冷,混杂着泥土、腐烂枝叶与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淡气息。虫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时远时近,更衬出四周的幽深。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不大的林中空地——这里似乎是早年开辟后又被自然悄然收回的角落,地面不算平整,散落着几块表面生着青苔的巨石,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非现实感的银辉里。
远处隐约能望见集训营零星的光点,但在这里,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几乎同步抵达的、极轻的脚步声。
这地方确实偏僻,偏僻到若有歹意,真是……做点什么都不会惊动他人……
——幸村踏着月光走来时,脑中不由掠过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随即为自己这无端的联想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到了早已站在空地中央那块最平坦巨石旁的平等院凤凰——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头金发在月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单手拿着一支球拍,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如同这片山林里另一尊沉默而古老的岩石。
“平等院前辈。”幸村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却又足够清晰。
平等院闻声转过身——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低沉,在这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地方难找吗?”
“还好,前辈给的方位很准。”幸村微微一笑,走上前,将球拍袋轻轻靠在另一块石头上。
他抬头看了看被枝叶切割的夜空,“这里很安静,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嗯。吵吵嚷嚷的地方待久了,耳朵疼。”平等院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集训营怎么样?听说你直接进了一号球场。”
“托前辈的福,还算顺利。”幸村走到平等院身侧稍后的位置,也望向同一个方向,“教练组……很‘照顾’。”
平等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而后还是问幸村:“直接到那个位置,压力不小。扛得住?”
“压力也是动力的一种。”幸村语气平和,听不出勉强,“而且,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看到更真实的风景,不是吗,前辈?”
平等院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蓝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渊,映着细碎的星月光点,没有丝毫动摇或迷茫。
他转回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下巴,“心态不错。德川的事,知道了?”
“是,平常在集训营听过不少闲言碎语,再加上前辈白天跟他的对峙。”幸村的声音依旧平稳,“所以,我也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平等院顿了顿,还是开口:“明天我并不准备答应德川的挑战。”
不等幸村惊疑,平等院继续道:“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够跟他打一场。”
幸村心中一直隐约不定的感觉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定,“前辈的意思是?”
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平等院“啧”了一声,而后还是道:“德川太执拗了……”
“他天赋不错……”不然平等院当时也不会在德川刚刚进入集训营的时候就看好他,虽然后来德川更信服鬼,但在幸村出现之前,平等院是认为德川拥有成为集训营下一任领队的资质的。
“你用不着特意做什么,只要用出正常的实力就可以了。”平等院的语气重了些,“也好让德川那家伙看清楚,他执着的东西、和真正该看的东西,到底应该是什么。他如今完全被自己的执拗困住,再不能清醒过来,就要废了。”
幸村沉默了片刻——他是赞同平等院的看法的——德川前辈虽然也算是从小在国外网球俱乐部摸爬滚打出来的,但性格里面却有一种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的呆气,所以在某些方面就有些容易陷入自己的牛角尖,执拗地只知道往前拱。
而且,作为网球部部长,幸村对于平等院现在的想法也是感同身受,“我明白。我会尽力让这场比赛,对德川前辈而言有意义。”
“哼,有没有意义,看他自己。”说过了之后,平等院便不愿再多谈德川,话题一转,“种岛那家伙,在营地里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提到那位性格跳脱的NO。2,幸村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种岛前辈不管是生活上还是训练上都很关照我们,虽然方式有些特别。”
他想起了“赤福”这个外号,眼底笑意更深。
“他就那样,滑不溜手、性格不着调,但是个有大局观的选手,也是一个很适合交托信任的朋友和队友。”平等院评价道,语气平淡但带着认可,“而且,他的网球,你有机会可以多看看,对你有好处。”
“是,我知道的。”幸村认真地应下。
虽然之前只跟种岛打过一场并不怎么正式的练习赛,但是幸村能够看出来种岛的网球天赋很高,他的网球体系也是非常依赖于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灵性的——一般人就算学也学不来,因为没有种岛的天赋技能点。
幸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哪怕这样,种岛的网球也是值得他观察和借鉴的——总有能够融入自己网球中的东西。
……
深夜的林中空地,月光依旧清冷,但空气中原本属于山林夜晚的宁静安然,此刻却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粘稠与阴冷。
平等院伫立原地,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以后,他并未取出任何明显的武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手腕上,一串看似古朴寻常的深色木质佛珠在月华下流转过一丝温润内敛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