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让柳苡年黯了眼。他抿紧了双唇,勉强勾出一抹笑来,嗓音如水溅玉般温淌:“好了,爹爹不愿意有人打扰。咱们还是去后山竹院待着吧,你若不高兴阿兄给你讲故事听。”
柳苡欢叹了口气出来,丧着小脸跟在柳苡年的身后。她脆生生地要求他:“民间的话本我都听腻了,阿兄要找一个新的给我听。不要那些老套的白面书生配富家小姐,戎马将军配落魄医女,什么情仇爱怨弯弯绕绕的我不愿意听。”
“好。”柳苡年走在前头温声应着妹妹:“阿兄今日同你讲一道最是细水流长的故事。”
等柳葙黎从静室里出来,见着明透澄净的天光闭上眼就听见女儿嘤嘤嘤哭着过来找他。
“爹爹!”柳苡欢瘪着小嘴跑过来,泪水涂满了脸颊,红着眼眶抬手抹去眼尾还在溢出的泪。
她告状:“阿兄他拿故事唬我,哪有神仙眷侣死生不复相见的尾声啊!我讨厌死阿兄了!”
柳苡年跟在妹妹身后,慢慢走过来。他同爹爹对上视线,垂眸不言。
见女儿哭得伤心,柳葙黎弯下腰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冷冽却带着帝王藏在心底独有的一丝柔软:“这只是一个故事,苡欢不要将你阿兄讲的话当真。”
“可、可是……”柳苡欢揪住爹爹的锦袍袖边,讲话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可阿兄他讲得故事、就好像他亲身、经历一般。那样凄苦的男角儿、好不容易、有了心疼他的娘子,为什么、他的娘子要抛弃他、变回仙女到天上去啊。她怎么那么心狠,那么善变。”
说到最后,她吸了吸鼻子,顺手牵着爹爹的衣袖去擦自己眼尾的泪。在柳葙黎的华裳上洇了一团“小花”出来。
听完女儿的话柳葙黎的面色变了几变,原是对女儿扯出来的一抹淡笑彻底没了踪影。他身形玉立颀长,挥过一方云片锦袖罩住了女儿,掌心摸摸她的发顶安慰,对着儿子道:“苡年,给你妹妹道歉。”
柳苡年不认为自己有错,是妹妹非要听不同寻常的故事,也是妹妹她承受不住令人悲叹的结尾,不应该将错算在他的头上,但他还是出声道歉,愿意低妹妹一头:“对不起,为兄错了。”
躲在爹爹怀里,柳苡欢早就停了哭,张开嘴没说出口话,倒先是喉咙不自觉的咳嗽上几声。
引得柳葙黎微微蹙着眉低头去看,握过女儿冰凉的手,又挨了挨她犯冷的额头,道:“天转凉,你的病尚未好全,身边的阿嬷没有告诉你多穿件衣裳出来吗?”
柳苡年接过话头:“两位姑姑都备了厚实的衣裳带进了庙堂,妹妹她还没来得及见到人,也就没有添衣。”
柳葙黎半扭过身,从下侍手上接过自己的翎羽披风盖在女儿身上。他皙称如竹的手为女儿系过身前的绳,结了个松垮半耷的蝴蝶结。
低头看着七扭八歪的蝴蝶结,柳苡欢皱了皱眉,嫌弃道:“爹爹,它好丑。”
这下惹得身旁的柳苡年偏过头,抬手握拳掩在嘴边抿紧了唇憋笑。
柳葙黎倒是面不改色。他看着女儿两只手拆掉他的蝴蝶结,自己又笨手笨脚的结了一个,还叠着手把胡乱翘起的蝴蝶结的“翅膀”往下压了压。
忍了忍,矜贵的帝王丢下一句:“你结的比爹爹的还要丑。”
“哇”的一声,柳苡欢仰着脑袋嚎着嗓子哭啕出来。柳葙黎惹哭了女儿转身倒是走的快,害得柳苡年忙不迭地上前哄妹妹。
“好了好了,爹爹同你开玩笑呢。”
“我讨厌爹爹!”
“阿兄觉得你和爹爹结的蝴蝶结不相上下……”
“我也讨厌你!”
柳苡年本意是想安慰妹妹,却弄巧成拙惹得柳苡欢推开他哭着跑了。
他又跟在她屁股后面追:“等等我!等等我!你不要跑那么快……”
*
摒蔽了朝堂琐事,柳葙黎这个帝王当的并不松快。
皎洁的一湾明月高挂于天,他手上挑着一盏灯笼漫步在竹林当中。
缘林寺,因寺中方圆数里的竹林得名。脚下辗过松脆的竹叶,柳葙黎面前出现了一片空白的地,圈地的最边沿还冒着一块大石头,他就坐在上面。
竹编的灯笼被他搁在脚边,掌心握着一瓶白瓷酒罐,打开盖子,一口琼浆玉液被他端正儒雅地送进嘴里。
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件小巧玲珑的玉盏,被他续上一杯酒,顺手端着扭过身朦胧了一瞬。
恍惚间,春闺梦里人好似踏月而来,衣衫缥缈素白,朦胧了皎洁月光,她轻轻浅浅的一缕笑,恰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