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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第2页）

见曾国藩已经打消了必死之心，众人这才放心不少，只留下曾国荃在这里陪着，剩余人都退出了船舱。出来后，康福小声吩咐船工慢些划船，章寿麟瞬间恍然，连忙小声问道：“康统领，你刚刚是在骗大帅？”

康福点了点头道：“先这么糊弄大帅两天，再说其它的吧。”

不过令康福没想到的是，半天后彭玉麟果然派人给他们传来了湘潭大捷、长沙敌兵已退的捷报，自己原本骗曾国藩的话，竟然一下子全都应验。这时候，康福就更不担心曾国藩还会寻死了，他又赶紧吩咐船工全力划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长沙城。

来到长沙城外后，曾国藩感觉羞愤的坚决不肯进城，命人将船停靠到湘江中心的水陆洲上安营休息。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左宗棠只身来到水陆洲上。

见曾国藩后，左宗棠冷声问道：“听说靖港兵败后，你三次投水自尽？”

见曾国藩点点头，左宗棠又问道：“那你现在还有必死之心吗？”

曾国藩叹息一声道：“一万湘乡兄弟被我拖累而死，如果三湘父老不肯原谅我，我曾国藩也唯有以死谢罪了。”

左宗棠忽然话风一转，厉声道：“你之前寻死，我敬你有儒家文人气节，可你如果现在冷静下来后，依然有赴死之心，那我就要骂你迂腐、糊涂、痴蠢！”

见曾国藩低头不语，左宗棠高声教训道：“兵圣孙武有云‘善胜不败，善败不亡’，古往今来，名将名帅有几人能做到常胜不败呢？失败既不可怕，也不可耻，一败而一蹶不振者，方才令人轻视不齿。秦末楚汉争霸，刘邦连败在项羽手中七十二次，最后，暗度陈仓出奇兵，只垓下一战，便将项羽置于十面埋伏的必死之地，最终夺得了天下。汉末群雄并起，刘备先失徐州、弃新野、败走樊城、寄人篱下于小小夏口，而后，连孙抗曹在赤壁一战，以弱胜强，大破曹操八十万大军，最后，才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若是刘邦、刘备等古人遇败便轻生自尽，那他们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呀，更何谈，日后的辉煌大业呢？枉你曾国藩熟读经史，竟连这点小小道理也看不明白呀？”

曾国藩有气无力地辩驳道：“你左宗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曾国藩何德何能敢和刘邦、刘备比较？”

左宗棠听曾国藩还在给自己找借口，更来气了，接着训斥他道：“就算不与刘邦、刘备作比较，难道你一死了之就对了吗？太平贼匪犯上作乱，国家社稷有难，你受皇上的信任，委予重任，令你担当湖南团练大臣，原本还指望你平乱安民、匡扶社稷，可你呢，稍有困难就寻死觅活，只想着你的那点儿虚名，全然不思日后发愤报国，你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吗？再说，你口中的三湘父老，投奔你的湘军儿郎们，原指望你带着他们战场杀敌，以军功搏功名富贵，从他们加入湘军投奔你的那一天起，死生早已置身度外。有战死者，你要负责安顿他们的身后事，活下来的将士们，依然对你倍加信任，还要指望你能带着他们杀敌复仇、建立军功、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你就这么撒手而去，置这些将士对你的殷殷期望于何地呀？你身为湘军主帅却一死了之，那你又想把战死者的身后事去交给谁来处理呢？”

曾国藩在左宗棠的厉声质问下，羞愧难当，脸色青紫，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左宗棠最后又冷哼一声道：“我左宗棠当初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清你曾国藩竟是这么一个懦弱无刚之人！”

曾国藩呆呆地愣了半天，许久才回过神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缓缓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冲左宗棠作揖行礼，由衷道：“季高兄，所骂之话，句句属实，让我曾国藩醍醐灌顶，受用无穷！”

见曾国藩表情真挚，显然已经从心底认可了自己的话，也认识到了他自己的错误，左宗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自觉不能一味的责备，该好言安抚了。

左宗棠握住曾国藩的手，问道：“那你现在还想着寻死觅活吗？”

曾国藩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了，季高兄放心，我现在全然没这想法了，我还要留着这条残躯，上报皇恩，下救黎民！”

左宗棠又问道：“如果日后再经此挫折，你还会有轻生念头吗？”

曾国藩又摇了摇头，眼神坚决道：“日后，在战场上无论发生何事，我只能死于敌人之手，绝不会自我裁决！”

左宗棠拍了拍曾国藩的肩膀，很是欣慰，这是这俩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愉快的相处，不仅没有吵架争执，反而还有一丝丝惺惺相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