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基哈哈笑道:“是啊!素闻左先生不弹钱财、不计名利,不知先生如何才肯出山助我?”
左宗棠指着随意扔在桌子上的一大堆信件,说道:“这些都是湖南及附近几省官员,请我相助的信件,当然也有人亲自上门邀请我的,却都被我拒绝。张大人,可知为何?”
张亮基道:“并不知晓,愿闻其详。”
左宗棠呵呵一笑道:“因为我的要求实在是有些过分,请我的人接受不了,我也不愿委屈了自己,就这么简单。”
张亮基当即表示道:“不知左先生有何要求,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定会答应。”
左宗棠一指站在张亮基身边的那个幕僚,冷冷道:“张大人若要请我做你幕僚,首先就要辞退了此人。原因有二,一是有我相助张大人,大可不必再花冤枉钱请他人,二来我观此人神色,对我颇为不屑,亦有些许敌意,让我甚是不喜。”
张亮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扭头便对他的那个幕僚说:“回到长沙后,你就去我府上领一千两银子,另寻高就吧。”
“啊。。。。。。这。。。。。。”那个幕僚见张亮基说话决绝神色坚定,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于是也很识趣地立刻便离开了左家。
等到那个幕僚走后左,宗棠又接着道:“我这个人素来狂傲不羁,为人做事又好专断独行,所以当年林文忠公便评价,说我只适合做独当一面的大员,却不适合做钻巧逢迎的小吏。所以,我若是入了张大人的麾下,张大人必须得赋予我犹如巡抚一般无二的权利,有什么事情让我放手去做,无论我做什么不予掣肘,这样我方能施展自己的才华。”
张亮基惊讶道:“什么?”
饶是张亮基早就知道左宗棠狂傲不羁,但听到他这个要求,还是感觉此人实在太过张狂了一些。一个身无尺寸功名的乡野闲人,张口便要索要自己这个二品巡抚的全部权利,任谁听了也是可笑至极。
左宗棠早就料到了,张亮基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这个无理的要求,因此便继续说道:“当然,若张大人肯答应我这个无理要求,我肯定也不会辜负了大人的一番信任。我可以给大人你保证,半月之内我能助你打退围困长沙之敌,三个月内我能助你驱散整个湖南境内的太平军匪患。”
听到左宗棠继续口出狂言,张亮基压住了自己想走的冲动,沉声问道:“如果做不到呢?”
左宗棠仰起脖子傲然道:“我一定能够做到,如果不能,愿一死以谢大人。”
张亮基冷笑道:“呵呵,你倒真是好大的口气!”
张亮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左宗棠呵呵一笑道:“我这人口气一贯很大,不过我却从来不说大话。”
张亮基又问道:“先生,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做到这些?”
左宗棠道:“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眼下我没有亲自到长沙城勘察过现在的敌我情况,现在还不好妄下什么计谋。一切还需大人你答应了我的这个要求后,我到了长沙城才能因形就势地制定相关破敌计划。”
张亮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左宗棠继续说道:“其实张大人你并无多少选择余地了,我虽在乡下隐居,对于具体的军情不甚了解,但大致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据我判断,若按长沙城现在的情况持续下去,不出七天,则长沙必被敌军所破。张大人,你临危受命所领的原本就是一个烂摊子,守不住长沙城,朝廷也不会过多责怪大人你,但若是一旦保住了长沙城、保住了整个湖南,则大人你一定会受到朝廷的重用,届时湖广总督的空缺也一定会落在大人你的肩上。”
左宗棠见张亮基神情微动,知道自己说到了他的心里,于是顿了顿接着道:“说的再直白一些,眼下,你丝毫没有退敌的办法,甚至也几乎没有了能够破敌的信心。所以,你放手任用我也只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成了更好,不成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张亮基没有急于答应左宗棠,但也没有立刻拒绝。他先是再度审视了左宗棠一番,然后又起身在这个小石屋内转了转,最后停在了名堂正中间挂着的一副题字上。
这幅字是林则徐亲手所写赠予左宗棠的,写的是林则徐最为人所知的一句名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在那幅题字前驻足良久后,张亮基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对左宗棠道:“好,我答应你。”
左宗棠一喜,拱手对张亮基深深施了一礼道:“谢过张大人抬爱,我左宗棠定不负大人信任。”
张亮基苦笑一声道:“你不必谢我,因为就像你刚刚所说,我现在任用你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依然还是不怎么信任你,我信任的其实是我的恩师,林则徐林文忠公罢了。他晚年既然那么看重你,我相信他不会看走眼的。再者说了,你我都曾得过林文忠公的教导,如此说来也算是半个同门,我提携你也是应该的。”
左宗棠又对着林则徐亲笔书写的那副题字,执弟子礼深深拜了一拜道:“学生定当谨遵恩师教导,舍生忘死,苟利国家,不负自己的才华抱负,不负恩师的栽培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