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毁灭这个国家,我要杀光所有人!”
憎恨之声,如此尖锐刺耳,如此不可阻挡。就在面前的贞德和中原中也,在怪物包围里的乱步、玛修和罪,奥尔良边缘的从者和普通人们,这个充满怨恨的声音,如此深刻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辈,这是?”经由罪的吟诵净化掉精神污染而重新清醒的玛修,第一时间就听到不知来源的狂啸,听起来疯狂到不知所谓的话语,可其中充斥的悲伤和阴毒让玛修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乱步拉过玛修的手,将玛修护至身前,他的耳畔传来达芬奇温柔的声音:“乱步,迦勒底会给你开放更高级别的魔力规模,但是传输量级超越了你现在身体能承载的范围,只能靠你自己硬撑了,可以吗?”
四面八方的触手直冲云霄,堪比高山压顶倾轧而下,乱步毫不畏惧地直视这丑陋又污浊的怪物,扬起重新充满三划鲜红令咒的手背,拂过玛修的眼睛和耳朵。
“来吧,小茄子君,又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乱步眯眯眼,笑容轻快,仿佛他是带着玛修来踏青的一样。
玛修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御主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的温度却要更高,血管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仿佛能反过来溺死魔力的主人。少女重新召唤出纯净的雪花之盾,双脚坚实站立在地面,把比她自己还高大的盾牌举过头顶。
『宝具拟似展开:LordChaldeas』
山脉拔地而起,暗红的光芒覆盖了肉瘤小山丘,巨大的恶魔仿佛是地里的萝卜被连根拔起,中也的身体在这团肉山之间微小得根本看不见,但他的强大是如此明显。
无论再生多少躯体都会被碾碎,无论再怎么增加外部保护壳都会被撕碎,吉尔·德·雷暴怒又慌张呵斥中原中也,只换来对方轻蔑的大笑。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吉尔·德·雷回以讥笑,“我拥有圣杯,我还能无尽地再生,你们依靠那个人类的魔力又能支撑多久?哈,恐怕现在他已经要被你们吸干了吧!”
贞德面色肃正,“你说得对,所以,无论是你还是这个恶魔,都要在此化为灰烬才是。”
银剑倒提握于贞德手中,刃面划破圣女的手掌,鲜血流淌在剑身上,血滴来不及落地,已然点亮火花。
吉尔·德·雷怔愣地看着贞德,绝望取代疯狂充满他的神情,“不行,快住手……!”
“主啊,委以此身。”
巨大的火焰吞没了张牙舞爪的恶魔,其汇聚的能量向空中引发爆炸,火焰裹挟着,盛放出巨大的花。
“那是?”玛修担忧不已,可这火焰之花是如此温暖、如此洁净……难不成,是贞德小姐制造的吗?
“连死亡都是一种可以利用的道具,呵,英灵、从者这些东西,还真是有趣啊。”乱步开玩笑般用轻飘飘的语气戏谑,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贞德其人,短暂的一生却充满光辉,但要是将她的人生比作戏剧,真正令她升华的绝佳高潮时刻,当然是她的死亡。
如果贞德一直活下去,她会继续引领法国前进,亦或是有可能跌落神坛?未来可能更差,可能更好,但偏偏贞德死在了“可能性”之前,她以完美之身死去。
“圣女之死”的戏剧性,为英法百年战争的剧目献上最华丽的表演。既然如此,这美妙的死亡艺术怎么会不被铭记呢?
其宝具『红莲圣女』,乃是特攻宝具,以“主啊,委以此身”这句辞世之句发动的概念结晶武装,固有结界的亚种,将心象风景以剑的形式结晶化后的存在。*①
这是只有贞德才能做到的事,所以即使她会死在这里,再次投身于烈火之中,乱步也没有阻止。
被火焰灼烧,然而即使是概念上生前烧死贞德的火焰,却因为它燃放自贞德内心的缘故,变得温暖纯净。死于这温暖纯净的火有何不可?
“天理不容!宝具本应是英雄的骄傲,居然变成了这忌讳的火焰!神啊,你就要侮辱她到何时才肯罢休!”吉尔·德·雷伸出被烧得残缺的手臂,伸向贞德,“……您笑了吗?身处火焰之中,为什么……”
“因为我不觉得这火焰有什么可忌讳的。”贞德从火中走向吉尔·德·雷,她的脸上是柔和包容的笑,在最后这个时刻,即使无人见证,但她终于可以说出她在火焰中得到的救赎,“烈火熊熊,皮焦肉烂,灼热刺骨,我依旧祈祷着,直到最后一刻。”
“那一天,在我听到吾主的叹息之时*②,我就知晓了这一结局。但我仍旧选择不移开视线,在那场战争中所失去的生命,我绝不会淡忘对他们遭遇的叹息。我就是带着这种信念驰骋战场,簌然被称为圣女,却依旧允许杀人。”
“即便如此,我始终坚信这罪孽深重的行为一定能引导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然后葬身火刑?”吉尔·德·雷的泪水大滴大滴滚落,这位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恶魔,在贞德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大哭,“一定,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凭什么您会没有好报?”
贞德拄着剑,缓缓跪坐在火中,“吉尔,你这么想就错了。不论我的结局如何,我所拯救的性命都存活下去了,所以说,我并没有选择错误的道路。这条路不是绝路,这个国家还没有完结,在我之后,还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走在救国的道路上,直到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走向美丽的未来,迎来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圣女伸出手,就像在兰斯,他受到国王封赦成为法国元帅,贞德也是欣慰地笑着,向他伸出手。圣女的救济,如同加封那天点在他肩头的圣剑,要他应承,要他奉献他的信仰与虔诚。
“这样就好。就算你得不到原谅,我的结局依旧悲惨,犯下得罪无法宽恕,我们依旧记得,那无法被玷污的光辉。谢谢你,我的朋友,吉尔·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