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荟更不好意思了,她转身从灶台边的小罐里摸出一把晒干的红枣,塞进莞莞手里,“吃这个!这个没坏,甜的。”
莞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颗皱巴巴的红枣,怔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谢谢姐姐。”她把红枣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吃。
傍晚以芢回来的时候,以荟第一个听见了大门响。
她扔下画本从屋里奔出去,裙摆被风掀得翻起来,跑过回廊的时候看见莞莞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捡落花。
她来不及停,嘴上喊了一句“莞莞大哥回来了”就继续往前跑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莞莞已经从桂花树底下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小把金黄色的花粒,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大,可也在跑。
以芢站在院子里,逆着落日的光。
他穿着一件靛蓝的学生装,领口别着校徽,手里拎着一只藤编小提箱,人比上回回来又高了一些,肩也宽了,头发长长了一些。
他看见以荟冲过来,笑着伸手接住她的肩膀,手掌温热干燥地压在她头顶:“慢点跑。”
大哥就是好看呐,比学堂里那些黑黑的小猴子好看多了,以荟心想着。
“大哥你给我带画片了没有?”以荟看完大哥的脸,又忙不迭地问,这是她关心的第一要事。
“带了,回头给你。”他松开以荟,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向她身后。
莞莞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小把桂花,指尖沾着很多泥土。
她仰着脸看以芢,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穿了那件藕荷色的夹袄,新衣裳衬得她整个人亮了一截,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像一株刚被移栽过来、还没完全舒展开叶子的植物。
以芢看了她两息,然后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脸,眼尾弯了弯。
十六岁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朗朗的,像夏天的溪水淌过石头:“你就是莞莞?”然后以芢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递过来:“我在学校附近买的麦芽糖,桂花味的。”
以荟站在旁边看着。
莞莞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以芢掌心的时候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缩了缩,又接住了。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说:“谢谢表哥。”声音很轻很轻的。
以荟看见她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漫。
以荟凑过去拽以芢的袖子说“大哥你给我讲省城的事”,以芢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顶说“吃完饭讲”。
他的手从以荟头顶移开的时候,以荟没注意到他低头看了莞莞一眼。
那天晚上,以荟趴在窗台上翻那沓新画片,翻了两张就没了兴致。
隔壁的灯一直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细长的暖黄。
她把画片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
以荟不知道隔壁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不知道那块桂花糖被拆开来看了很久又仔细包了回去。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一缕桂花香送进来,凉丝丝的,甜得很淡。以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