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前三天,林听在改第七版设计稿。
电脑屏幕上的色块从浅灰调到暖灰,客户说要“更有人情味的设计”。她把鼠标往前推了半寸,食指在滚轮上停住。
人情味。
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三年。
她把文件另存为“纪念日_备份”,关掉。
厨房灯管坏了一根,剩的那根在瓷砖上切出半边冷白。
周恪六点四十三发消息:今晚和客户吃饭,不用等。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盒豆腐。她拿出一颗鸡蛋,打在碗边,蛋黄破了。她把破了的那颗倒掉,又打一颗。这次手指捏在蛋壳正中,力道刚好。
一个人的晚饭,她站在厨房灶台边吃完了。筷子搁在碗沿时,听到楼下有人按了两声车喇叭,短促的,像在催。
周恪回来时她在沙发上改另一版稿。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手落在她肩上,拇指在锁骨末端按了一下。
“还不睡。”
他说的是陈述句。
他在她身边坐下时沙发垫沉了沉,她膝盖往回收了两寸。
他把领带扯松,左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第二关节那圈压痕在灯下反了一点光。
她注意到他换了一副袖扣。
不是她去年送的那对。
“新的?”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客户送的。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时她把电脑合上。
浴室门缝透出窄窄一条光。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旁边还有一部,黑色,比她没见过的那副袖扣还新。
她拿起自己那杯凉掉的茶。两部手机并排搁着,中间隔了大约一掌。
她没问。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她放下茶杯,拿起那部黑色手机。屏幕锁是六位数——她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他常用的密码。不对。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
然后再拿起来。输入自己的生日。
屏幕开了。
相册里第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日期。一年半前的日期。
她点开。
一个女人坐在酒店床沿,身上只穿了一件男款白衬衫。
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以下,乳沟被床头灯打出阴影。
她笑着看镜头——看周恪——嘴角的弧度不大,眼神不是勾引,是撒娇。
那种对情人特有的撒娇。
林听把照片往左划。
第二张,衬衫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