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安又想起在家里,李晓菲会帮她把一切都打理好:“我其实……特别离不开家人……”
“不一定,或许是你的家人更离不开你。”
解思宁的话让陈礼安瞪大了眼:“会这样吗?我从没这么想过。”
“嗯……怎么说呢,这只是凭我自己的经验和观察,没有任何数据或者标准来阐明。”
解思宁老学究做派的发言让陈礼安刚涌上胸口的一点忧伤散了个干净:“哈哈……不用这么严谨,你随便说说,我也随便听听。”
解思宁的双手开始随着她的思路在空中比划:“你现在正好处于自我意识发觉的阶段,心理上某种程度会趋向于挣脱母辈们的束缚和控制……”
陈礼安轻手轻脚关上家门,家里剩一盏亮灯,李晓菲循着声从卧室走出:“回来了?鞋。”
“嗯。”陈礼安提起鞋在柜子里摆放整齐。
“包。”
陈礼安又将背包肩带捋顺对齐,挂上置物钩。
“……你的母辈则开始进入生理上的衰退期,你的独立可能引发了母辈们的焦虑,这种焦虑会导致其更加控制于你……”
陈立国把清蒸白水鱼推到陈礼安面前:“你怎么鱼不吃?”
“我不想吃。”
“这个鱼很好的,我特地挑的。”
“我差不多了。”
陈立国用筷子抬了抬鱼肚:“你看这里,肉很嫩的。”
“我吃好啦。”陈礼安收起碗筷往厨房走去。
陈立国只是叹气:“诶……怎么鱼都不吃的。”
“所以……我这个年纪应该追求独立?”陈礼安一边回想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一边低下了头,“我现在也不可能自己搬出去住……”
陈礼安又想起室友田依伊,脑海里浮现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假设:”是不是……要等结婚了才算独立?”
解思宁摇摇头:“某种程度来说,这和年纪,和婚姻状况都没关系……婚姻或者亲密关系中,你是希望是有另一半可以依靠的,这和依赖母辈的性质差不多,你心理上是期望有某一方给你拖底的,你依然丧失你的主体性。”
“主体性?”
解思宁点头:“对,真正的独立是你在经济上、情感上都用不着依附于外界,你的价值取决于你对自己的认识,而不是外界的评价,你能够从自我出发,去认识世界,你不需要过多外界的认可,而是向自己的内心去寻求力量和快乐。”
“解思宁,你好厉害啊,你给我打开了一个新世界!”陈礼安拍了拍脑门,“我之前一直有一些念头,但都很模糊,总是停滞着,现在好像被你说明白了,我该先去认识自己!然后慢慢变得独立!”
解思宁依旧没有表情,话语里却带着愉悦:“你很聪明,我的胡言乱语能帮到你的话,我会很高兴。”
“对了,你这么会思考,是学哲学的吗?”
“艺术管理。”
“听上去好高级,我在国内都没遇到过,以后是去管艺术家吗?”
“国内可能都设置在艺术院校里,不怎么成熟,不那么科学……就业的话有不同方向,策展人,剧场管理,媒体平台之类的……”
“那你以后有哪方面的打算吗?”
“还没有具体想好,硬要说的话……我比较倾向于策展人的工作,但这需要非常强的专业知识和鉴赏能力,协调沟通和统筹规划能力,还有渠道的实践积累……”
解思宁说的许多名词完全不在陈礼安的知识体系,听得她云里雾里,可越是一知半解,她越觉得解思宁说得好听。
夕阳漫进落地窗,厨房的每个角落都披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陈礼安看见解思宁的瞳孔也闪着金光,而光亮的中心是自己的倒影。
陈礼安又发现解思宁特别的地方,她总会说“可能”、“或许”、“某种程度”之类代表概率的词:“你一定是个学霸。”
解思宁点了点头:“我确实是。”
“这么不谦虚?哪有人被夸学霸之后是这样的?!”陈礼安又握拳戳了戳解思宁的肩膀。
两人继续聊着学校和专业,直到解思宁的手机闹钟响起才打断,解思宁关了闹铃站起身:“我得去图书馆了。”
陈礼安也站起身,跟着解思宁来到玻璃门前:“你真是学霸啊……”
解思宁拉开门,回头看向陈礼安,这次目光没有移开:“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和你聊天,我很开心,下次可以约时间,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