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困惑在陈礼安心里翻滚着,脑海里一直不断推演着一个假设,如果没有李大嘴告诉她这个社交账号,如果没有Yvonne正好知道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如果没有解思宁思路清晰地摆明证据,这个时候的她会是什么处境?
被限制在轨道上的她,一直以为世界是公平的,至少大部分时候是公平的,人类社会这么长的岁月历史发展下来,早已有了完善的法律和道德标准,没完善的部分不是模糊的边界,就是新事物的衍生。而她这次的遭遇,古古今今都似乎不停在女性身上重复着,这让陈礼安感到恐惧,作为“女性”的恐惧,作为人类的“一半”却被人类的发展方向忽视的恐惧。
如果没有这些朋友们的集思广益,她是无计可施的,只能默默在原地等待着被那些邪恶的触脚侵扰,被谣言的巨浪卷进深渊里,再被质疑的漩涡不断撕扯,她将没有一丝逃生的机会,最终消失淹没在时间里。
“怎么了嘛?你盯着这个灯很久了,对眼睛不好。”
陈礼安抬头,书桌的对面是解思宁温柔的目光:“没事,我看不进去书了,摸会儿鱼。”
解思宁看了眼时间:“我也差不多了,再看一个小时,我们一起去Tesco吧,老让你做饭,我不太好意思。”
“我也没给你正经做过几顿,等下我给你煎牛排吧。”
“好,那蔬菜和汤我来。”
Tesco里,两人并肩推着购物车,路过酒水区,解思宁停下脚步:“红酒配红肉,我们带瓶红酒回去吧。”
解思宁从货架上拿起一瓶红酒,包装上是个红色连帽衫背影,她突然想到什么,走回陈礼安身旁,低声问道:“你带ID了吗?”
陈礼安翻遍全身,只带了学生卡。
“我们分开走。”
解思宁抓起红酒和牛排往人工柜台的方向过去,陈礼安则将购物车推向自助收银机。
“对不起,我看见你们是一起来的,也需要那位小姐的ID。”严肃的收银员在未成年人饮酒这个问题上丝毫不含糊,解思宁只得放下酒瓶,不再辩解。
“咳咳,你看上去太年轻了,人家当你是小朋友呢。”解思宁脱下风衣搭在购物车上,露出一件有姜饼人卡通刺绣的羊毛衫,又拉起围巾遮住口鼻,简直变了一个人。
解思宁又按住陈礼安肩膀,陈礼安顺势坐在超市门口的长凳上:“小朋友,你看着东西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呲——”
美拉德反应在牛排的表面染上一层诱人的焦褐色,陈礼安关了电磁炉,迅速放入迷迭香和黄油,黄油被铸铁锅中的余温融化,陈礼安舀起冒泡的黄油,浇在迷迭香和牛排上,一时间厨房里肉香四溢,让人垂涎。
解思宁则在另一个电磁炉上搅拌着奶油蘑菇汤,烤箱里发出微弱的橙光,里面正烤着一盘蔬菜。陈礼安发现解思宁几乎每做一步都会洗一次手,一会儿功夫就用了半盒纸巾,有趣极了。
时间到,解思宁把蔬菜和汤分别装盘,撒上黑胡椒粉和盐。
“我们……要不去我房间吃?”
陈礼安的思绪依然被那个假设纠缠着,她现在极度需要一个人,在一个更私密的空间里,倾听她混乱的内心。
电脑桌被一堆笔记本和日用品占据了,陈礼安慌忙将物品收拾到桌面边缘,实在放不下的就只能摆到地上,桌子终于空出一块可以摆放餐盘。
解思宁把高脚杯摆上桌,陈礼安觉得眼前的摆设像是一场烛光晚餐:“牛排,刀叉,红酒,高脚杯,嗯……就差蜡烛了。”
“你想要烛光晚餐吗?可惜没有蜡烛,我们把灯关了,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吧?”解思宁说完,拉开了窗帘,关了房间里的灯。
房间变得昏暗,月光还不见踪影,倒是窗外那条石子路上有路灯,暖黄色的灯光幽幽爬上窗台,虚化了桌上的美食,像烛光晚餐那般,忽明忽暗。
陈礼安只觉得解思宁像个魔术师:“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好厉害啊。”
昏暗中看不清解思宁的表情,但陈礼安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没有多厉害……倒是你,最近经历了这么多,心态很好,值得我学习。”
陈礼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其实……我内心真的受不了了……就是特别混乱,一团糟,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我根本连自己纠结的问题是什么,我都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