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拍门声一遍遍砸在合金门板上,砰砰的闷响持续不断,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张大妈拍得手掌发红发麻,整个人却像是亢奋起来一般,半点不肯停。她满脸油汗,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眼皮浮肿,眼底红血丝密布,熬了一整夜的疲惫被心底的怒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蛮不讲理的蛮横。
“开门!开门!你们别躲里面装听不见!”
她扯着嗓子反复叫嚷,声音嘶哑尖利,听得人耳膜发疼。
旁边的王姐双手环胸,脸色阴沉,站在一旁不停煽风点火,时不时上前伸手狠狠拍两下门板,嘴角挂着刻薄的冷笑。
“我看她们就是心虚!真要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开门说话?分明就是藏着大把物资,自私自利不想帮邻里!”
两个中年男人更是烦躁难耐,昨夜熬了整夜没合眼,天亮依旧一无所获,心里的戾气越积越重。两人轮番上前,用拳头砸门、用脚踹门框,动作粗暴,脸色涨得通红,脖颈青筋凸起。
“别躲躲藏藏的!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一直守在这儿,耗到你们开门为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整层楼都被闹得鸡飞狗跳。
屋内,隔音效果极好的堡垒,也挡不住这持续不断的嘈杂。
苏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温水,听见外头没完没了的叫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没完没了,从天黑闹到天亮,他们都不累的吗?”
沈砚靠在沙发上,神色松弛淡然,完全不受门外动静的影响,指尖随意摩挲着杯壁,语气平平淡淡:“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为了物资了,是不甘心。付出了时间、精力、耐心,要是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他们会觉得自己彻底输了。”
苏软抬眼看向紧闭的大门,眉眼轻蹙:“可这本来就不是输赢的事啊。我们守住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当然没错。”沈砚侧头看她,眼神干净笃定,“乱世将至,自保是本能。是他们被贪念冲昏了头,把别人的本分,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施舍。”
苏软轻轻叹了口气:“我以前还觉得,邻里之间就算不亲近,也不至于结怨。现在才发现,人心原来这么经不起考验。一点利益差距,就能彻底撕破所有情面。”
沈砚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淡又通透:“情面本来就是和平年代的附属品。真到了资源紧缺、性命攸关的时候,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会暴露得一览无余。”
“那他们会一直这么闹下去吗?”苏软轻声问。
“不会一直闹,但会一直缠。”沈砚语气平稳分析,“他们不敢真的破门滋事,怕承担后果。但又不甘心撤走,所以只会用这种无赖的方式骚扰我们,想逼我们心态崩盘。”
就在两人轻声闲谈的间隙,门外的吵闹声忽然变了方式。
单纯的拍门叫嚣没用,他们开始耍无赖了。
张大妈直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楼道地面上,滚烫的地板烫得她浑身难受,她却浑然不顾,干脆撒起了泼,声音哭嚎着传遍楼道。
“大家快来看看啊!楼上两个小姑娘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我们整栋楼的人缺水受热、受苦受难,自己躲在里面享清福,半点邻里情分都不讲啊!”
她一边喊一边拍着大腿,故意把动静闹大,想引来楼下残存的住户围观,试图用舆论施压。
三楼李阿姨也顺势红了眼眶,站在门边唉声叹气,声音委屈又做作:“我们实在太难了,老人中暑、孩子哭闹,一口凉水都喝不上,只求匀一点点物资救命,她们都狠心拒绝,这世道真的太凉薄了……”
王姐站在一旁,冷着脸补充,字字带着逼迫:“今天我们就在这儿不走了!你们不开门,我们就守一辈子!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几个男人干脆搬来几块废弃砖头,随意堆在门口两侧,直接堵死了门前所有通道,摆明了要长期霸占、死缠到底。
屋内,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软看着门板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无语:“开始撒泼卖惨、堵门耍无赖了,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沈砚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点波澜:“这就是普通人最擅长的手段,软磨硬泡、道德绑架、当众卖惨。他们知道硬的行不通,就只能用最廉价的无赖招式。”
“可我们根本不吃这一套啊。”苏软眉眼舒展几分,语气坦然,“我们问心无愧,也不在乎他们在外头怎么抹黑我们。”
“对。”沈砚点头,语气笃定从容,“越软弱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我们越是淡定无视,他们越无可奈何。”
“他们堵门、哭闹、造谣、骚扰,所有动作都伤不到我们分毫,最后只会白白消耗自己仅剩的体力和耐心。”
苏软轻轻笑了一下,眼底的无奈尽数散去:“说到底,难受的还是他们自己。门口滚烫闷热,地上又烫又脏,他们就坐在那儿闹、坐在那儿耗,纯粹是自我折磨。”
“嗯。”沈砚温柔看向她,语气松弛,“我们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不受他们影响。”
“等他们闹累了、晒垮了、熬不动了,自然会消停。”
门外,撒泼哭闹的声音还在持续,恶毒的抹黑、委屈的哭诉、蛮横的威胁交织在一起,恶意死死缠在顶楼门外。
门内,清风安然,岁月从容。
任凭外界闹剧不断,她们自守一方净土,冷眼旁观这群被贪念困住的人,在高温炼狱里,一遍遍自我内耗,自我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