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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2页）

她们被带回了警局。

后来林栖的母亲接到消息，从外地赶了回来。她母亲冲进警察局的时候，把林栖抱起来，抱得死紧，林栖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然后她转向沈知遥。

母亲的感谢是排山倒海式的。她从包里掏出名片，一定要沈知遥收下，又问她住在哪里，在哪所学校读书，父母在哪里工作，问得一清二楚，认真得像是在做尽职调查。后来林栖的父亲从国外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又对着沈知遥千恩万谢，承诺——“以后有任何事情，找我们”。

沈知遥被她们谢得有些手足无措。十六岁的她面对人贩子的时候很镇定，面对快哭了的家长反而慌了。她的耳根红了，一直说“没什么”“应该的”甚至直接扯到了政治背诵上的“见义勇为是种高尚的品质”“党的根本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但她没有说“谁都会这么做”。

后来母亲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提议。

“遥遥，”——她已经自来熟到开始叫“遥遥”了——“你当我们栖栖的干妈吧。”

沈知遥的表情僵住了。“啊？”

“我知道这个有点突然，”母亲说，“但是栖栖这条命是你救的。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她了。我们想让栖栖记着你的恩情，以后她长大了，也要回报你。”

“不用不用不用——”沈知遥连连摆手，脸都红了，“我真的就是顺手——”

“你就答应吧，”母亲说，“你不答应我心里过不去。”

沈知遥看向警察，求助的眼神。那名警察眼观鼻子，耳关心，没有说话。

然后沈知遥低头看向林栖。

八岁的林栖坐在椅子上，养乐多的瓶子已经空了，被她捏在手里发出细微的塑料声。她抬起头，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沈知遥。

“你当我的干妈好不好？”她问。那是她那天对沈知遥说的第四句话。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钟。

“干妈也太老了吧，”她最后说，语气很无奈，“我才十六。”

于是沈知遥就这样成了林栖的干妈。一个十六岁的干妈，和一个八岁的干女儿。

沈知遥从来没有以恩人自居过。她没有主动联系过林家，倒是林栖的母父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去，逢年过节一定带着林栖上门拜年，每次都塞一堆东西。沈知遥的母亲——林栖管她叫奶奶，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子，对着那天沈知遥做的事情表示出了非常的赞赏与对其不顾安危的生气。——每次都表示他们送的太多了。

而沈知遥呢，沈知遥一开始对这个强行塞过来的“干女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林栖很乖。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吵不闹。

沈知遥本来就是个自来熟，而8岁的林栖正是个刚接触世界的孩子，两个人就在日渐相处中渐渐熟络起来。到后来沈知遥上了大学搬出去住，林栖就经常晚上跑到沈之瑶那里过夜。

她长大的过程里，沈知遥出现得越来越多。保姆换了几个，补课老师换了几个，只有沈知遥一直都在。她的家长会有时候是沈知遥去开的，她的卷子有时候是沈知遥签的字，她的老师跟沈知遥比跟她父母还熟。她的第一片卫生巾是沈知遥买的。

她从八岁长到十六岁，沈知遥从十六岁长到二十四岁。八年的光阴，一个人参与另一个人生命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而她偏偏选了最难开口的那一种。

天亮了。

窗帘缝里的光从灰色变成了淡金色，

林栖从被子里坐起来。

她听见客厅外面有动静。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

沈知遥在准备早餐。

林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沿。用力喘了几口气。随后盯着地面发呆。

门被敲了两下，打破了平静。

“栖栖，起床了吗？”沈知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有点低，大概是怕吵醒姜莱，“我给你做了早餐，出来吃。”

林栖张了张嘴。

“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