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唯指尖微动,点开压缩文件,海量资料有序铺开。
她没有快速翻阅,而是以剧团巡演轨迹为主线,顺着时间线逐一对勘。
三月南城话剧节、四月邻市剧场公演、五月省内巡回演出、六月本地驻场彩排……
时间、地点、参演人员、场地后勤、入住酒店、接触人员,每一项记录都清晰透明、毫无破绽。
潇闻的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规律、单一、坦荡,找不出半分可以被人刻意盯上的缘由。
直至翻到三月南城话剧节的附属备注时,毕唯滑动鼠标的指尖骤然停住。
那是一条极其不起眼的后台备注,混杂在数百条公演流程记录里,几乎无人留意:【话剧节开幕前日,剧场承接南城旧物艺术展布场,外部参展人员、展品搬运团队临时出入后台,闭展后全部清场,无留宿人员。】
南城旧物艺术展。
六个字,像一道细碎的惊雷,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毕唯眸光骤然沉凝。
旧物、南城、公共展览、临时出入后台。
这是潇闻半年以来,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旧物圈层”、唯一一次身处南城、唯一一次与陌生外部人员大规模混杂,也是她的生活轨迹,与前三起密室命案核心圈层,唯一的一次微弱交集。
概率极小,却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凶手深耕旧物、古籍、精密器械领域,对各类老物件、旧式纹路、复古工艺了如指掌,这场全市规模的旧物艺术展,绝对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他极有可能出现在那场展览之中。
而潇闻,是那场短暂交集里,被他精准选中的新猎物。
可仅仅是一面之缘、一次短暂的场地重叠,为何值得他耗费数月,跨省追踪、极致潜伏、精心布局一场漫长的精神狩猎?
普通的一眼,绝不会催生如此偏执、持久、疯狂的掌控欲。
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毕唯立刻截图保存这条关键记录,继续向下溯源,翻找那场旧物艺术展的相关信息。网络公开资料只显示展览的主办方、展品类别、开展时间,参展的私人藏家、手工匠人、特邀嘉宾名单,全部处于未公开状态。
线索到这里,再次卡在了暗处。
凶手藏在所有公开记录之外,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逐渐褪去,整座城市陷入沉寂。
侦探社的百叶窗缝隙里,掠过一道极淡、极快的黑影。
不是路人的影子。
那道阴影贴合外墙墙面,速度极轻、极稳,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仅仅是一瞬间的遮挡,便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常年接触罪案、对危险极致敏感的直觉,瞬间在毕唯心底拉响警报。
她没有抬头,没有动作,周身依旧保持着静坐翻阅资料的姿态,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的锐利。
有人在看她。
或者说,有人在看这间屋子,看屋内的物证,看她正在追查的真相。
对方距离极近,隐匿技术顶尖,完美避开了街道监控、楼道感应,悄无声息停在侦探社窗外,窥探屋内动静。
是他。
那个蛰伏数月、操控全局、擅长无痕潜伏的连环凶手。
他知道潇闻来找了侦探,知道有人开始追查他的痕迹,所以亲自现身,前来窥探局势。
屋内依旧昏暗无灯,毕唯保持呼吸平稳,指尖轻轻触碰桌下暗藏的应急按键,无声开启了全屋隐秘录音与外围摄像设备,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不露半点破绽。
她很清楚,此刻的任何一丝慌乱、任何一个突兀动作,都会被暗处的捕捉者精准捕获。
凶手极度擅长观察微表情、细微动作、环境破绽,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可能让他立刻隐匿撤离,彻底断绝所有近身线索。
整整三分钟。
窗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光影晃动,死寂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