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半山的雾气还没散,缠在别墅的藤蔓上,像一层淡青色的纱。毕唯驱车到半山,远远就看见那栋红墙黑瓦的老式别墅,墙头上的爬山虎被雨水泡得发沉,垂下来的枝叶挡住了二楼的窗户。
她用钥匙打开大门,玄关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厨房,柚木家具蒙着一层薄灰;二楼是卧室书房,走廊的壁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沉沉的;三楼是储物间,堆着落满灰尘的旧箱子。死者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门把手上还挂着警方的封条。
毕唯先绕别墅走了一圈,围墙三米多高,墙顶没有攀爬痕迹,外围监控对着大门和围墙,没有死角。她打开手机,给莫桑榆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这栋别墅一周内的监控录像,特别是案发当晚的,重点看凌晨三点前后。
莫桑榆是她固定合作的技术帮手,消息回得很快:收到,晚上给你,顺便帮你恢复一下被删除的片段。
毕唯走进别墅,先检查一楼的门窗。所有窗户都从内部锁死,铜制搭扣上没有撬动的痕迹。她走到大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黄铜插销的内部,缝隙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白色蜡状痕迹,用镊子挑了一点,质地软滑,遇冷会凝固。
她把蜡状物质放进证物袋,又上到二楼。死者的卧室门贴着警方的封条,她撕开封条推开门,房间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地面用粉笔画着尸体轮廓,就在落地镜前。
落地镜是整面墙的,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边框是深色的实木,和墙面严丝合缝。毕唯凑近看,镜子边角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反复刮过,边缘还沾着一点透明的胶状物。她用指节敲了敲镜面,中间部分发出的声音有些发空,不像实心玻璃的脆响。
她蹲下身,检查地面,米白色瓷砖的缝隙里有极细的银灰色粉末,用纸巾擦了一下,粉末沾在纸上,像是镜子的镀层碎屑,混着一点干冰挥发后的白色结晶。
她又走到空调旁,空调已经关掉了,显示屏上还留着案发当晚的温度记录——零下五度。这个温度远低于正常室温,根本不是人能待的环境,连窗玻璃上都凝着一层薄霜。
床头柜里放着死者的病历,翻到最后几页,确实没有抑郁症的记录,反而有重度晕血的诊断书,医生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患者见血即休克,需避免接触尖锐刀具。
一个重度晕血的人,不可能握着刀自残。
她坐在床边,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面落地镜上。镜面映出她的影子,脸色清冷,眼神里带着和这房间一样的沉寂。
这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密室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