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叶安乐僵硬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愿没有。”
她转身走出了厨房。
叶安乐站在原地,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把水龙头关掉,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的低频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靠在料理台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她知道,母亲已经开始怀疑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揭开。
腊月二十八,亲戚来家里拜年。
来的是母亲的妹妹——叶安乐的姨妈,以及姨父和他们的儿子,一个正在读初中的男孩。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人聊大人的,小孩玩小孩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嗑瓜子的声音和说笑声此起彼伏。
叶安乐和叶安逸帮忙端茶倒水、摆果盘,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晚辈角色。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那个意外发生的瞬间。
叶安逸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经过沙发后面的时候,脚下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果盘倾斜,几块苹果和橙子滑落到地上。叶安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接住了即将滑落的果盘。
“小心。”她说。
整个动作不过两三秒钟。她扶稳叶安逸,确定她站稳了之后,就松开了手,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水果。
但就是那两三秒钟,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姨妈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她看到叶安乐冲过去扶住叶安逸腰部的动作——那个动作太过迅速、太过自然、太过紧张,不像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正常反应,更像是某种本能的、超越了普通姐妹关系的关切。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在叶安乐收回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当天晚上,亲戚们告辞之后,母亲送他们到楼下。叶安乐在厨房收拾茶具的时候,听到玄关处传来母亲和姨妈的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断断续续的词句飘了进来——
“……两个人都大了……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我也不好直接说……但你是当妈的……”
“……怕她们不懂分寸……”
叶安乐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她听不清全部的对话,但那些零散的词句拼凑在一起,足以让她明白她们在谈论什么。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她放下茶杯,走到客厅的窗边,看到楼下母亲和姨妈正站在路灯下说话。姨妈的嘴一张一合,表情带着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关切。母亲站在对面,背对着楼上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下垂,透出一种疲惫的姿态。
叶安乐拉上了窗帘。
那天晚上,叶安逸早早地睡了。叶安乐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那道光影缓缓移动,从一个角落移到另一个角落。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母亲还没有摊牌,但那张牌已经握在了她的手里。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更多的证据。而她和叶安逸之间的每一个亲密瞬间,都可能成为那张牌上的筹码。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叶安逸。但她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失去一切。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那些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遥远而虚幻,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叶安乐把脸埋进膝盖里,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