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重要。”叶安逸盯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消失?”
叶安乐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继续擦拭那台已经被擦得锃亮的咖啡机:“我需要一些时间——”
“一年?”叶安逸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你需要一年的时间来想清楚?你想清楚了什么?想清楚了怎么彻底摆脱我吗?”
“安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叶安逸的声音拔高了,引来了店里零星几个顾客的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告诉我。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叶安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抹布,解下围裙,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然后绕过吧台,走向咖啡馆的后门。
叶安逸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堆着一些杂物,头顶的电线上落着几只麻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叶安乐站在那道分界线的阴影一侧,背对着叶安逸。
“我生病了。”她说,声音很轻,“不是身体上的病。是这里。”
她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医生说我有中度焦虑症,伴随抑郁倾向。大一那年,我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上课的时候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心悸、出汗、呼吸困难。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告诉妈,更不敢告诉你。”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我怕你担心。更怕你因为担心我,而做出更多牺牲。你已经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叶安逸站在阳光那一侧,看着叶安乐逆光的轮廓,看着那张比一年前消瘦了许多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所以你就选择了消失?”她的声音沙哑,“你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也不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择陪我!”叶安乐的声音终于失控了,“你一定会休学,一定会放弃你自己的生活,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照顾我——而我不能让你那样做!你懂不懂?”
“那你就替我做决定了?”叶安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
“因为我不值得!”叶安乐喊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值得你为我牺牲那么多!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你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你不能把一辈子浪费在我身上!”
窄巷里安静了下来。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旋转着落到地面上。
叶安逸看着她,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对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你觉得只要你推开我,我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对吗?”
叶安乐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叶安逸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叶安乐的脸是湿的,满是泪痕。
“你错了。”叶安逸说,声音温柔而破碎,“没有你的生活,对我来说,根本不叫更好的生活。”
叶安乐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她的手指滑落。
“你明白了吗?”叶安逸的声音在颤抖,但目光坚定不移,“我不要你为我好。我只要你。”
窄巷里,午后的阳光缓缓移动,将那道明暗分界线一点一点地推移。阴影在缩小,光明在扩大。
叶安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张她思念了三百多个日夜的脸,终于——她伸出手,握住了叶安逸贴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
“对不起。”她说,声音沙哑而轻,“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叶安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这一年里,她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你欠我的。”她说,“你得慢慢还。”
叶安乐看着她,终于也笑了——带着眼泪,带着愧疚,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好。”她说,“我用一辈子还。”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