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叶安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你逼走了,这叫保护我?”
“安逸——”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叶安逸的声音破碎而颤抖,“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我发疯了一样地找你,但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甚至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所以才能走得那么干脆。”
叶安乐的眼眶也红了。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叶安逸的手,但叶安逸把手缩了回去。
“你现在告诉我,是我妈逼你走的。”叶安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蔽了一年,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咖啡馆里安静了下来。爵士乐还在轻柔地播放着,是一首低沉的萨克斯风曲子。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流泪的女孩。
叶安乐低下头,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对不起。”她说,声音沙哑,“我当时的判断是——让你恨我,比让你为难要好。”
叶安逸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叶安乐的手。
“我不恨你。”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很难过。难过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却不愿意让我分担。”
叶安乐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像是要把这一年的空缺都通过这个力度弥补回来。
“以后不会了。”她说,“我保证。”
叶安逸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抹带着泪光的笑容——很淡,很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她说,“不然我真的会恨你。”
叶安乐也笑了,同样带着泪光。
“说话算话。”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那家小小的咖啡馆里,把那一年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补上了。叶安乐告诉了叶安逸母亲找她谈话的全部细节,告诉了她在南方小镇做义工时每天深夜独自流泪的经历,告诉了她在书店工作时看到一对双胞胎姐妹手牵手走进店里时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
叶安逸也告诉了她自己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何在深夜里反复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如何在校园里看到相似的背影时会不由自主地追上去,如何在每一次手机响起时都期待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们把那些伤口一个一个地揭开,让里面的脓血流出来,再小心地包扎好。
这个过程很痛。
但她们都知道,这是愈合的第一步。
傍晚,叶安逸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学校。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看着叶安乐。
“姐,你明年九月真的会回去上学吗?”
“真的。”
“那这半年——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不会。”
叶安逸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这半年,我们好好地在一起。不考虑别人,不考虑未来,不考虑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叶安乐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轮廓,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的光。
“好。”她说。
公交车来了。叶安逸上了车,在车门关闭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高中时代一模一样——张扬、明亮、带着一点狡黠。
叶安乐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然后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粉白色螺壳。她握紧了它,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屋。
冬天的风很冷,但她心里某个角落,第一次有了一点暖意。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