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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悸动（第2页）

“上次你不是借我语文书吗，”夏菁说，“这个算还的。”

狄洛笙没有说话。她看了那包纸巾两秒，然后把它收进了课桌里。动作很自然，没有上次那种嫌弃的表情。

夏菁看到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其实心里已经翻起开心的浪花，嘴角难压。她赶紧咬住下唇，怕自己笑出声。

在学校里有一个喜欢的人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忽然在你灰白单调的生活里闯入一抹彩色，于是你的世界变得明亮起来，开始期待一切发生。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的作息生活，她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都会无限放大。

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了解，怎么表达，也只能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去了解有关洛笙的一切。

洛笙上课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思路紧跟着老师走，偶尔会低头看着卷子若有所思地转笔。即使夏菁一节课偷偷瞄她八百次，她也毫无察觉。后来她干脆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的侧脸发呆，直到她忍不住斜眼瞪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哎，洛笙，你一直都是这么认真的吗？好厉害，怪不得次次都是第一。

洛笙下课的十分钟也是有精打细算的安排。前五分钟一般不是问问题就是写作业，后五分钟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去休息活动，很偶尔才和她的几个朋友聊聊天。夏菁趴在桌上，把脸侧向门外走廊，看着她和别人淡淡地聊天，很偶尔才会笑一下，她笑起来很明媚。但她从来不会对自己笑。

于是夏菁又会想起那个梦，只有在梦里她才会对她笑，才会对她这么温柔。

但那只是梦而已啊……

于是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晴空湛蓝，白云悠悠。

体育课。夏菁并不喜欢，因为她讨厌跑步，又累又枯燥，但她还是期待体育课，因为自由活动时间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洛笙打羽毛球。夏菁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狄洛笙在羽毛球场上挥拍，洛笙的球技很好，动作很利落，手腕发力的时候干脆得像切豆腐。每一次击球都带着一种很轻的“啪”声，羽毛球飞过网的弧线很漂亮，像一道白色的抛物线。

其实夏菁也很喜欢打羽毛球，球技不在洛笙之下。可惜她的朋友都很热情。“洛笙，来这里打球！”“洛笙，我买了新球拍，要不要试试？”根本轮不到她。更何况洛笙对她的印象应该并不太好吧，她们之间的关系连朋友都说不上，只是同桌而已。

狄洛笙打完了。她在场边擦了擦汗，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仰头的时候脖颈的线条很流畅。阳光照在她的额角上，有一点细密的汗珠在发光。

夏菁看着她喝水的动作，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她们鼻尖碰鼻尖，呼吸混在一起。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说了句：“完蛋了。”

旁边的同学路过，看了她一眼：“夏菁你怎么了？”

“没事，困。”

她把眼睛闭起来，假装在睡觉。但她闭着眼睛也能看到那个画面——狄洛笙在路灯下低头看她，问她“你一个混社会的还手还要我教”。

这句话昨天听的时候觉得她是在训人。现在想起来，她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

夏菁有时候望着她就那么站在人群中的不远处，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同学，你太美好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菁在食堂门口看到了狄洛笙。

狄洛笙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门口，像是在找座位。她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朝一个角落走过去。那个角落里坐了两个女生，夏菁认识——是二班的同学。

夏菁打了饭，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她平时不在食堂吃。食堂的饭太贵，一顿要十二块，她每天的伙食预算是十五块，在食堂吃一顿就只剩三块了。她平时都是在小卖部买一个面包和一瓶酸奶，坐在教室里吃。但今天她鬼使神差地刷了卡，端着一份最便宜的番茄炒蛋盖饭，站在食堂门口。

她看着狄洛笙坐下来的那个角落，脚步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又收回来了。

太明显了。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离狄洛笙很远，中间隔了七八张桌子。但坐下来之后她发现，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狄洛笙的侧脸——她夹了一口饭，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偶尔会和周围人说笑。吃饭的姿势很端正，不像夏菁自己，趴着吃，饭粒掉一桌。

她盯着那个侧脸看了五秒，然后低下头，用力扒了两口饭。

番茄炒蛋太咸了。她嚼着饭，心想：食堂的厨师是不是把盐当糖放了。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狄洛笙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夏菁想，那是一种礼貌——就像她在走廊上对那个学妹说“不客气”的时候一样。但她知道，这个人在别的场合，会笑。

放晚自习的时候，夏菁故意收拾得很慢。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回桌洞里，把笔一支一支地放进笔袋，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前门后门交替发出闭合的声响。

她看着狄洛笙站起来，把书包背好，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狄洛笙停了一下。

夏菁的心脏猛地缩紧了。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书包带子，余光紧紧锁着门口那个身影。

狄洛笙抬手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