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关的风,总是裹挟着砂砾与血腥气。
宋余坐在营帐外的石头上,手里无意识地磨着剑。距离那日醉仙楼惊鸿一瞥,已过去了半月。可那舞姬烟罗的音容笑貌,却像这北地的风沙一样,钻进脑子里,挥之不去。柳毅忙着整顿军备,无暇管她,她便动了别的心思。
“护法灵猫”虽是军中诨号,但她好歹也是个校尉,查个人还不容易?她派出去的小队很快带回消息:那日青楼事了,烟罗姑娘便消失了,但有人曾在黑石镇的黑市见过一个极像她的女子。
黑石镇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宋余没敢惊动柳毅,只带了几个亲信,便偷偷摸摸出了营。
黑市在一处废弃的矿坑里,昏暗潮湿,吆喝声此起彼伏。宋余裹紧了斗篷,目光如炬地在人群中搜寻。忽然,她在一处卖银器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那个背影!
纤细的腰肢,微垂的脖颈,正拿着一支银簪子在手里把玩。不是烟罗是谁?
可下一秒,宋余的瞳孔猛地收缩。
烟罗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那男子面如冠玉,却透着一股子阴鸷的贵气,正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烟罗的脸颊。而烟罗不仅没有躲,反而身子微微前倾,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宋余想都没想,身形一闪,便如一头护食的豹子般冲了出去。她“锵”的一声拔出佩剑,重重地插在摊位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随后一个箭步挡在烟罗身前,将那女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登徒子,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宋余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楚子乔收回手,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冲出来的丫头。他今日微服私访,正是为了与这神秘杀手做交易——用那批“琉璃盏”换取边关布防图的一部分。这女子虽是杀手,但手段狠辣,长得也确实勾人,他不过是想试探一二,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良家妇女?”楚子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越过宋余的肩膀,看向她身后。
宋余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只见“烟罗”正一脸铁青,那双美目中没有丝毫感动,反而充满了错愕和……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姑娘别怕,我是北境军的,我看谁敢动你!”宋余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完全没读懂对方眼中的信号。
秦幽恨(烟罗)在心里把宋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今日的目标是这摊位后的黑市老板——一个贩卖军情的叛徒。她假装挑选银簪,实则在等老板低头的一瞬间,用那银簪刺穿他的喉咙。而楚子乔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
更让她崩溃的是,这个傻丫头竟然以为她在被调戏!
楚子乔看着宋余这副认真的模样,贪才之心顿起。这丫头身手不凡,气势汹汹,若是能收为己用……他眼珠一转,故意冷哼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本……大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哟呵?”宋余脾气上来,哪管对方是谁,“想打架是吧?姑奶奶奉陪!”
说着,她就要拔剑。
秦幽恨绝望地闭了闭眼。
任务彻底泡汤了。
那黑市老板见势不妙,早已吓得钻进柜台底下,这会儿正趁着两人对峙的空档,连滚带爬地往人群里钻。
“站住!”秦幽恨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演戏,身形暴起,一脚踹开碍事的宋余,手中的银簪化作一道银光,直射那逃跑的老板。
然而,宋余虽然被踹了个趔趄,却以为这“弱女子”是受了刺激才奋起反抗,顿时更加心疼,一个回旋踢又挡在了秦幽恨身前:“姑娘我来!看我的!”
这一挡,恰好挡住了秦幽恨的必杀一击。
那老板趁机逃得没影了。
秦幽恨落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我为你好了”的宋余,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宋余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秦幽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我记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宋余掐死的冲动,冷冷地瞥了一眼看戏的楚子乔,又狠狠瞪了宋余一眼,转身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原地。
楚子乔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这丫头,有点意思。不仅身手好,脾气也大。若是能收服……
他转头看向还在原地发愣的宋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宋余却没理会他,她满脑子都是烟罗临走前那个“怨恨”的眼神。她以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让美人受了惊吓。
“我叫宋余。”她闷闷地答了一句,心里却在发誓:下次见到那个烟罗,一定要解释清楚!还有那个坏人,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楚子乔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宋余……好,很好。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转身离去,心中盘算着如何把这员猛将挖到自己阵营。
而宋余站在原地,浑然不知自己不仅破坏了狐妖的刺杀任务,还被未来的反派皇子看上了。她只觉得心口闷闷的,仿佛失去了什么珍宝,又仿佛惹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