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要将这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雁城后山的断魂崖下,寒风呼啸,卷起枯叶在乱石间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此处地势险要,怪石嶙峋,平日里便是禁地,此刻更是静得令人心悸,只能听见风穿过枯林时那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柳毅独自一人伫立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之上,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断水”刀并未出鞘,连刀柄都被他握得温热,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寸皮肤都感知着空气中细微的流动。
他在等。等那个跟了他三条街的影子。
“出来吧。”
柳毅的声音不大,低沉沙哑,却裹挟着雄浑的内力,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夜风,“跟了一路,你不累吗?”
树影婆娑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白衣胜雪,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原景池依旧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今夜,他白衣的下摆处沾染了几点泥泞,扇面上似乎也带着几分未干的露水——或者,那是某种更腥甜液体的味道。
“柳将军好敏锐的感知,不愧是雁城守护神。”原景池轻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没想到,将军深夜不眠,不去帐中守着那位刚立了大功、此刻正被楚子乔捧在手心里的‘镇妖校尉’,反倒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吹冷风。”
柳毅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崖下的黑暗,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呵,听这酸味,你这是……吃醋了?”
原景池动作一顿,刚想反唇相讥,脚步却猛地一顿,身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瞬间侧移了三寸。
就在这一刹那。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裹挟着凄厉的破风声,贴着原景池刚才所站位置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入他身后的古松之中。箭尾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箭簇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看来,不想让我们闲聊的人不少。”原景池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折扇再次展开,护在胸前。
“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柳毅猛地转身,长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杀意凛然。
“都有吧。”原景池淡淡道,目光扫视四周,“我是朝廷派来的‘暗探’,你是手握重兵、迟早要被清算的‘反贼’预备役。再加上那个半妖小子……今晚这断魂崖,怕是要热闹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数十双猩红的眼睛。
不是狼妖,却比狼妖更令人胆寒。
那是一群人。一群身穿紧身黑衣、面戴狰狞鬼面、手持弯刀的锦衣卫。他们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的岩石后、树丛中走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身上的气息阴冷而死寂,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人机器。
“是‘影卫’。”柳毅瞳孔微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朝廷的狗鼻子果然灵,连这种精锐都派出来了。”
“看来楚子乔保下刘环的举动,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原景池叹了口气,手中折扇猛地展开,扇骨边缘竟弹出两排锋利的薄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柳将军,今晚怕是没法善了了。”
“那就杀。”
柳毅吐出一个字,身形暴起,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
“锵!”
断水刀彻底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刀光,瞬间将正面冲上来的两名影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却连柳毅的衣角都没碰到。
然而,影卫的数量太多了,而且配合极其默契。
就在柳毅大开大合、如虎入羊群般厮杀时,侧翼的阴影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直取柳毅的后心。那是影卫的杀招,阴毒无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柳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小心!”